谢玉凛说着眼泪已经滚落而下,他咬住微微颤抖的嘴唇强忍泪意,眼里更是情愫翻涌,似是满心满眼都系于程轶身上。
他算准了往日的程轶心软重情,以为凭这副模样,定能再次牵动对方的心。
程轶却只是冷眼瞧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般惺惺作态,他在前世看了无数遍,如今再瞧,只觉对方的演技处处透着拙劣。
昔日那个故作清冷高洁、与世无争的七殿下,在自己这般冷硬的态度面前,竟这般轻易就土崩瓦解。
程轶再次为上一世的自己感到可笑。
“这般绝情的话,你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谢玉凛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陡然加重,而后又忽的软下去,开始细数过往。
“你忘了当年御花园,是你出手救下被恶奴欺凌的我?忘了赠我这枚玉佩时,你亲口许诺,来年生辰要为我布下满城烟花?我的生辰将近,阿轶,这些…… 你都忘了吗?”
谢玉凛越说越激动,声音发着颤,一副明明已痛到极致却还是咬住嘴唇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程轶面色沉了下来,过往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当年宫宴偶遇,他确实在御花园救下了被宫人刁难殴打的谢玉凛。
那时谢玉凛瘦小、孱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难掩他那副好皮囊,最是容易勾起旁人的怜悯之心。
年少的他心性单纯,见不得人受欺负,往后入宫便时常出手相助。
一来二去的,被对方步步引导,渐渐动了心思,落入他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
可程轶见过他执掌权势后居高临下的样子,见过他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模样,更见过他狰狞狠绝的模样。
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再掀不起半分涟漪,只剩下彻骨的恶心。
是以程轶后退了一步,冷声道;“七殿下,自重。”
这一句话,如同当众给了谢玉凛一巴掌。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的柔弱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难堪、恼羞、不甘交织在一起。
他已然放下身段来示弱,极尽讨好,却没料到程轶竟铁石心肠到这般地步。
“你让我自重?”
谢玉凛有些不敢置信,眼底的委屈褪去,多了几分阴翳。
“程轶,你当真没有半分真心吗?”
谢玉凛哭着质问,似是那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人。
可实际上两人在此之前并未挑明关系,一直都是暧昧不清的情况。
况且那日程轶也已经与他说得清清楚楚。
两世轮回,他程轶从未亏欠谢玉凛半分。
反倒是眼前这个人,欠了他血债累累。
“真心?”
程轶忽的低笑出声,眼底尽是讽刺。
“谢玉凛,扪心自问,你又有几分真心呢?”
谢玉凛被他眼底的狠厉与杀意吓得倒退了几步。
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令人发颤的寒意,不知为何,他竟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直觉眼前的程轶跟以前那个单纯的少年郎不似一人,可程轶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轶……”
“七殿下,”程轶冷声截断他的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已有未婚夫郎,半月之后便是婚期。”
谢玉凛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无异于将他那点伪装的体面、残存的自尊狠狠踩在脚下。
他蓄意接近林北骁,又想方设法才站在程轶面前,本想借着旧情重新拿捏程轶,没承想竟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
“往日我出手相助,不过是见不得人受欺。” 程轶语气平淡,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牵绊,“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施以援手,并非独独对你特殊。”
程轶这是完全否定了他们之间的牵绊。
谢玉凛嘴唇颤抖,他又气又恼。
心底的算计彻底落空,慌乱无措涌上心头。
他一遍遍在心里自问,事情为何会偏离自己预想的轨迹?
“不、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程轶眼神淡漠,语气决绝:
“往后还请七殿下不要再来叨扰我,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半分情谊可言不是吗?”
“还有,我不想我的夫郎因此误会,殿下记住了吗?”
算计尽数落空,自尊被碾得粉碎,谢玉凛再也没脸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他狼狈地踉跄转身,快步冲出门外。
程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面色冷凝,心底却并不平静。
今日这番对峙,算是彻底和两世纠缠不清的谢玉凛做了了断,也亲手为那段被算计、被利用的灰暗过往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