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银票塞到怔然失神的沈易忱手中,又指着卫霄道:
“这是我的贴身护卫卫霄,以后你若有需要尽可以去找他,也尽可吩咐他做事。”
说完又指着酒楼斜对面的粮铺。
“这家粮铺是忠勇侯府的,我已对掌柜打过招呼,你无需再去别的地方奔波买粮,这一个月你需要的粮食,直接来店里取便可,我会让掌柜提前备好。”
沈易忱已经怔忡得完全忘了反应,连卫霄向他见礼都全然未觉,他只愣愣的看着程轶。
“你……你为何这般待我?”
程轶自是不可能告诉他前世渊源,只道:
“你莫不是忘了,皇上亲自赐的婚,再过半月,你我便要结为夫夫了。”
“夫夫一体,你既成了我的夫郎,我理应护你周全。”
“可我……”
沈易忱甚至没留意到半月后的婚期,只垂眸神色有些黯然。
可我这样声名狼藉、满身诟病的人,又如何配得上这般风光霁月的你呢?
他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各大势力博弈的某一盘棋,而他这颗棋子根本无足轻重。
程轶完全可以将他接入侯府应付了事,从此两不相干,互不相见,再将他丢在角落任他自生自灭。
如此,当是天经地义的。
可程轶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如此真诚待他,可他甚至连将心里疑惑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可我这种人,哪里值得风光霁月的小战神这般费心呐……”
他想如往常那般阴阳怪气一番。
他三言两语总能将那父子俩气得暴跳如雷,而后便对他又是打又是骂,他却得意的看着他们对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面对他这样不识好歹的人,想来眼前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可程轶的反应却让他呆愣当场。
以至于很多年后想起这一日,心底的情愫依旧会为他汹涌难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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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入v万字
“你是哪种人?”
程轶只是淡淡一笑, 没有半分怒色,反而顺手将他唇角的饭粒取下。
“你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后院艰难生存已然了不起,更别说你还敢与刻薄后爹斗智斗勇, 你敢闹、敢争,你从不愿低头服输。”
程轶言辞诚恳,并无半分敷衍。
他未说出口的是,沈易忱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状告亲父, 为生父讨公道。
即便失败了被千夫所指,他依旧傲然挺立,顽强不屈。
程轶还清楚记得,那时程家满门惨死、无人敢靠近乱葬岗之时, 亦是他孤身一人, 凭着单薄倔强的身躯,默默为程家之人收尸安葬。
“你这般风骨与胆量,早已胜过旁人万千。”
反观自己,纵然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到头来依旧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昔日被私情蒙蔽双眼, 识人不清、错付真心, 终究害人害己。
想来,实在可笑又可悲。
沈易忱却因他的话而震颤无比。
他说他了不起,说他胜过旁人万千。
所以他这么多年像个疯子一般,丢掉自尊、不要脸面,苟延残喘的活着,从来都不是什么“不知廉耻、贱骨贱命。”
他顶撞父亲, 不奉后父, 不守世俗礼教,也不是什么“孽种, 贱种”,不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心术不正”。
他只是不肯服输,不愿向命运低头。
只是……想活下来。
仅此而已。
方才压到心底的泪意再一次抑制不住的翻涌起来,格外汹涌。
他慌忙低下头藏起自己的狼狈,却刚好看到程轶拿走的那颗饭粒。
不用想也知道方才的自己有多滑稽可笑,可程轶并未嘲笑自己的狼狈,反而默默伸手为自己抚平了这份窘迫。
这一刻,沈易忱无比笃定——他不一样。
程轶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的心底忽然止不住的雀跃起来,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表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