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觉得大哥人都不在了,又何必害人家一辈子。
但周文瑾一直以大哥未亡人自居,再未嫁人。
大哥死后一年,周家也出了事。
周文瑾父亲周博谦因为贪污受贿被判死罪,周家被抄家,一家人从此跌落泥潭。
程轶得知消息时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他当时便觉得疑点重重。
周博谦为工部侍郎,一心干实事,为人更是心直口快,全然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
程轶曾听大哥提起他未来岳丈的趣事,说有一次他废寝忘食研究农械,结果在上朝时打起了盹,一个不留神便扑到了地上,朝堂顿时一片哄笑。
还有一次,他为研究水车,与一群木工同吃同住一月有余,好不容易回趟家却被夫人误以为是贼人闯入叫家丁好一顿打。
最有趣的是,他回家不是因为思念妻儿,竟是为了偷拿私房钱给木工师傅们发工钱。
程轶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贪污受贿,且是那样罪无可恕的地步。
程轶偶然遇到周文瑾,那时才得知他不仅没再嫁人,还出了家。
而他见到程轶时,第一件事便是问他大哥的冤屈是否已经昭雪。
那时程轶尚未查到三皇子,是周文瑾提起大哥死前在查的案子似牵涉到了京中贵人给了程轶方向。
不仅如此,他父亲的死也与此事有关。
程轶当时方知诸多内情,顺着周侍郎这条线,这才查到三皇子头上。
想到这些,程轶的神色难免黑沉,好在温晚宁满心都在他的婚事上,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提起聘礼,程轶让母亲以最高规格置办,但抬入尚书府的只需最低标准即可。
剩余的,他想直接交到沈易忱手中。
想来他那刻薄的后爹也不会给他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
温晚宁一听便懂了他的意思。
心道儿子果然是动了凡心,如今都这般会疼人了。
翌日,侯府的婚帖便送到了尚书府。
虽早知婚期会提前,王殊辞也没想到会那么快,偏那贱种今日还当真大张旗鼓去那院墙外放粮济民。
王殊辞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扇了又扇。
如今尚书府被他弄得骑虎难下,沈云鹤都束手无策。
为免他二人名声更差,现在只能忍下这口气由着那贱种胡来。
是以王殊辞听着外面的热闹咬碎了一口银牙,却也只能忍着。
沈清兰依旧不敢出院门,躲在房里摔摔打打、大哭大闹,还不吃不喝,只翻来覆去的诅咒沈易忱不得好死。
而让他们咬牙切齿的人,此时正笑意盈盈的在城墙外放粮济民。
虽一人只得半斗米,可对普通百姓而言,一家子省着吃也能吃好几天,更别说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乞丐们。
领到粮的人都笑开了花,一个个真诚致谢,满口都是对沈易忱的称赞。
沈易忱也不嫌烦,更不嫌他们身份低贱,衣衫褴褛,反而笑着跟他们聊成一片。
程轶站在远处高楼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这副和谐画面,直到沈易忱分完准备的所有粮食。
沈易忱笑着对最后离开的几个乞丐高声道:“三日后再来啊。”
那弓着腰的几个老乞丐也高声回他:
“大公子放心,三日后若是见不到您,或是您伤了、病了,我就上那大理寺去击鼓鸣冤。”
“老夫去忠勇侯府找你夫君,他不来我就吊死在他们家门口。”
“老头我就去镇国公府……”
沈易忱闻言高声感谢,遂与初六挤眉弄眼,又朝着一旁脸色黑如锅底的几个护卫一番眉眼挑衅。
正得意之时,忽的瞥见一道高大身影,顿时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沈易忱心道完了,他将这位也算计进去,不会是来找他算账的吧?
不对,或许嫌他当众爬墙泼粪太丢人,特意前来收拾他的可能性更大。
沈易忱当下心虚不已,根本不敢与程轶眼神对视。
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可在一个能以一敌百、把敌军将领头颅当球踢的人眼皮子底下逃跑,几率几何?
沈易忱思绪乱飞,可不等他想出对策,忽觉手腕一紧,竟是被程轶抓住了。
沈易忱当即大惊失色。
“你、你想干什么!”
第19章 护他
不光沈易忱吓得变了色,几个尚书府护卫更是满眼忌惮,惊疑不定。
这位的手段他们那日可是亲眼瞧见过的。
此时程轶一脸冷色,看不出情绪,但那深邃黑沉的眸子淡淡射过来,无端的就让他们脚底一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可眼睁睁看着主家公子被带走,他们也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