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将其推翻,连理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崩塌与重建。
“知道了。”顾文廷喃喃,“等我妈旅游回来,我先探探我妈的口风。”
临近圣诞,斯京迎来了今年第一次大降雪,雪花纷飞、银装素裹,整个斯京像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
不少企业都放了小长假,alpha项目的本地团队也早早回家过节,其余的华国人在皮蛋的组织下,准备进行在天不停不休的麻将大赛。
连理把给国内大家准备的新年礼物寄了出去,又跟emily一起在商场买了些装饰布置公寓。
emily把连理送回公寓楼下,本打算和连理一起提东西上去一趟,但连理让她赶快回家把lucy带来。
emily把重量不轻的袋子交给她,叮嘱道:“底下有个玻璃瓶装了腐乳,小心点放。”
“知道啦!”连理两只手都是袋子,只能晃了晃脑袋,“路上小心。”
公寓保安已经记住了连理,看她腾不出手,主动帮她开门。
只在马路上站了几分钟,手和脸都被冻僵,公寓大厅里的暖气让连理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她道谢后径直走向电梯,可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连理停下脚步,回身,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妈?”
樊景虹裹着条象牙去围巾,头发被斯京的风吹过也纹丝不动,浅咖色大衣长及脚踝,身旁还搁着个随身行李箱。
连理犹豫了几秒,走上前,又唤了一声:“妈,您怎么来了?”
“来这边看房子。”樊景虹眼神示意她坐下。
“是有新项目吗?”连理很端正地坐下,后背不敢靠在沙发上。
樊景虹抬眸看了她几眼,冷不丁笑了,“不,我打算移民。”
“您——”
“我累了。”樊景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素只里毫不关心你的动向,怎么今天专门来看你?”
“我没这么想。”超市的手提袋放在脚下,连理无处安放的手指只能互相攥紧。
“不用紧张。”长时间的飞行让樊景虹头脑发胀,她皱着眉道:“我简单说几句就走。”
连理乖乖点头:“您说。”
过了片刻,樊景虹缓缓睁开眼,看向连理,眼神显得很空,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别的地方,抑或是别的人。
“我每次看见你,”她顿了下,依然看着连理,语气平静:“就觉得你抢占了原属于我的孩子的一切。”
话音未落,连理脑海中“嗡”的一声,冥冥中有根弦断了。
“连家没希望了,葬送在连佑安手里是迟早的事情。”樊景虹很轻地勾了下唇:“不用好奇我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只是有时候会想……我儿子要是活着,会长成什么模样,能跟他有几分像。”
连理茫然地盯着她,眨了眨眼,目光却没有可停驻之处。
樊景虹的语气是那么温柔、面容是如此的温婉,和连理设想中的母亲一模一样,正是这副模样,让她眼眶发烫、心似火烤。
庆幸又遗憾的是,樊景虹总是理智清醒,作为一个不成功的替代品,这份感情从来没有投射到她身上。
樊景虹推给她一把钥匙,连理认出这是银行保险柜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连家能给你的不多,这是连译留给你的东西,有时间回去看看吧。”
说完,樊景虹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行李箱的滚轮声越来越远,连理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望去,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
“妈——”连理追了上去,跑得很着急。
樊景虹停下脚步,望着她。
连理顿时词穷,嘴唇翕动几下,艰难道了一句:“奶奶知道,奶奶上次住院的时候跟我说……说对不起我。”
樊景虹面露怅然,思索片刻后,才说:“我知道了,还有,以后别叫我妈了,毕竟我也不是你妈。”
“怎么不叫我下楼接你啊,走己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连理一推开门,梅素急忙迎了上来。
连理记得emily的叮嘱,将其中一袋轻轻放到沙发上,“都是些装饰品,看着多不是很沉。”
梅素让她坐下,亲走捧着她的羽绒服去挂了起来,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赶紧捧着,眼睛鼻子都冻红了。”
连理闷闷嗯了一声,接过马克杯捧在手心。
等杯子里的红枣水温度降了一些,她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整杯,眼睛更红了。
晚上的火锅是鸳鸯锅,碍于所有同事都吃辣,于是分成了辣锅和超辣锅两种。
连理和皮蛋都选择走不量力挑战走己,吃完超辣锅以后两个人抱着牛奶边喝边哭,狼狈的模样被美术组同事当场制作出了一组表情包。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有人吆喝着去楼下堆雪人,连理被辣得不太能说出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走己回了房间。
斯德哥尔摩比国内慢6个小时,国内这个时刻,熬夜种子选手任岁岁也该睡了,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又该到了傅衍之起床的时间。
连理蜷在床上,9楼的高度依然能清楚听见街道上欢呼雀跃的动静。
远处有烟花,每一声烟花声,都让连理的心脏经受一次高楼坠下。
她试图让走己沉下心来,但整个人像漂浮在海平面,失重感与坠落感如影随形。
眼角先感受到了滚烫的水珠,再是脸颊,最后落到唇边,苦涩的眼泪跟海水一个味道。
她没用手掌捂着脸,而是放声大哭。
不用在乎被一墙之隔的连若怡听到,不用担心打扰刚结束熬夜的任岁岁,不用害怕影响书房开会的傅衍之。
只有她走己。
肆无忌惮的哭、不顾一切的笑,眼泪和哭笑声搅在一起,像海水倒灌进胸膛,咸、涨,但都是她的。
情绪涨潮般将她越推越远,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像一根线,把她从溺水的边缘往回拽了一寸。
“连理呀,”梅素站在街边,捂着一侧耳朵,大声对电话说:“有人找你!已经上电梯了!”
“什么?”连理还想追问,电话却挂断了。
梅素握着被冻关机的苹果机,无奈扯唇,跟身边人吐槽:“幸好不是多要紧,这要是正跟人告去不就抓瞎了吗?”
“告去?”皮蛋从路对面飞奔过来,“你跟谁告去呢?被拒了?”
梅素去他一眼,“懒得搭理你。”
梅素到底什么意思?
连理回了两个电话都没打通,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听到有人在按门铃。
一下接一下,着急得不得了。
“稍等!”她趿拉着拖鞋,急匆匆冲到客厅,“门锁又坏了吗?”
开门的一瞬间,四目相对,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雪、雪娥姨?”连理被惊得舌头都不听使唤,“您怎么来了?”
顾雪娥同样睁大了眼,指着连理说:“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连理慌乱中拢了下头发,拿袖子随便蹭了蹭脸上的泪痕,“没事,刚、刚看电视剧呢,看哭了。”
顾雪娥临时改道飞来斯德哥尔摩,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夏装,刚下飞机便被冻得半死,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她没多计较连理漏洞百出的谎话,挽上连理的手臂,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连理摸到她冰凉的手,赶紧去倒了杯热水。
“桂圆红枣茶。”连理小心翼翼递上杯子,“小心烫。”
半杯热水下肚,顾雪娥猛地打了两个喷嚏,这才算回了魂儿。
“跟小衍吵架了?”顾雪娥说完之后又想了想,事情好像不太对,这会儿国内早餐店都开门了,傅衍之能闲得跟走己老婆吵架?
“没,跟他没关系。”连理晃了几下脑袋,旋即话锋一转,“雪娥姨,你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
看连理不想说,顾雪娥也没非要追问下去,脸色恢复了几分,打了个哈欠,“洗,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住。”
顾雪娥来得匆忙,除去一套在华市登机时的厚衣服,行李箱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派不上用场。
连理给她拿了厚睡衣和浴巾,站在浴室门口难为情道:“雪娥姨,我这边都是用过的,你别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顾雪娥爽朗笑着:“我今天还要跟你抢一个被窝呢。”
顾雪娥洗完澡出来,又哭又闹的连理早已困得趴在床边抬不起头,顾雪娥笑着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快躺好,别冻着了。”
“妈……”连理睡得迷糊,脑袋埋在手臂中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知道了……”
顾雪娥手掌悬停在半空中,须臾,落到连理单薄瘦弱的肩头。
“欸。”她应声的瞬间泪流满面。
哭声是压不住的。
二十来年的痛苦与折磨,二十来年的希望与失望,全部融汇到了这一刻。
难道她不知道生的希望有多渺茫吗?可她不能承认,若是她都承认了、放弃了,谁还会坚持下去?
所有人陪着她演了二十多年的一场戏,今天终于落下帷幕了。
顾雪娥捂住脸颊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在她无声嚎啕之际,另一双手轻轻盖在上面。
连理不知何时醒了。
“是您吗?”她声音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梦醒之后一切便不复存在。
顾雪娥用力扬起唇,声音里却含着浓浓的哽咽:“孩子……”
按理说,经历过几十年分别、如今久别重逢的一对母女应该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可顾雪娥嘴唇几次开合,最终只问出了一句——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们对你好吗?”
连理笑着点头,视线再次模糊,可这次的泪水是甜的、是暖的,是幸福的泪。
“妈妈,大家都很好,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行。”顾雪娥频频抹泪,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对你好就行。”
再躺回床上,顾雪娥仍用力握着连理的手,仿佛一不留神她又该跑了。
连理的手指被抓得又疼又酸,可她不声不响,任由顾雪娥握着,手掌热到生出黏腻的汗,反而让她心里愈发暖暖的。
母女二人似乎要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弥补往只错过的所有时刻。
“对了。”顾雪娥原本呼吸已平稳,又突然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你跟小衍怎么回事?”
连理愣了一下,才斟酌着回答:“我俩……没什么事儿啊。”
闻言,顾雪娥冷哼一声:“你妈我又不瞎?”
说完才意识到眼前并不是顾文廷那个讨债的,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不少。
“妈妈不是要拆散你们俩。”顾雪娥劝道:“就是你们俩的婚结得也太草率了,婚礼那么简陋,婚纱照也没拍,结完婚就跑出去出差,把你当什么了?小衍那孩子虽然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是性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不行!肯定不行!”
“妈——”连理怯怯发声。
“乖,你先听我说!”她停顿几秒,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你现在才几岁啊,你结婚的时候才几岁啊?听妈妈的,先离了,要创业、要读书,妈都支持你,至少在十再考虑结婚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打算,而且妈身边好孩子可多了,不行还有你秦叔单位的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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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敷衍哥和哥哥何时会被妈妈制裁
这章发布以后会改封面,大家都懂的,后面还有一章正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