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云……别笑话我了……」
顾锦云「嗯」了下,凉茶正好送上桌;我端起茶杯想缓解燥热,无意间对上他的双眼,他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我好像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双脣慢慢抿紧。过了一阵子,顾锦云终于开口。
「若圭,我问你一件事。」不等我点头,他又继续说下去:「你改天能给我介绍寧夏商行的三小姐吗?」
是夏薇,我立刻听了出来,有些不解的歪头;或许是我的反应太明显,顾锦云神色紧张地解释:「我近期正在物色能为军队提供军粮的管道,正好得知寧夏商行在行商与供货方面都童叟无欺,因此打算会见夏老闆,想透过夏薇小姐为我引荐。」
原来顾锦云时刻担心着边界的战事。思及此,我点了点头,就见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顶。
那是顾锦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做出的亲密举动。
除了相约赴宴会,我鲜少见到顾锦云,一方面又觉得贴心:为了遵守我父母提出的条件,顾锦云正老实的为我们的婚约守密。
这份心意说给父母听,想必会被笑话太幼稚,顾锦云又分身乏术,我只得悄悄说给夏薇听。毕竟作为好姊妹,除了顾锦云,也只有她会接纳真正的我。
在我买了西式糕点决定拜访夏薇的那天,我见到了夏薇父亲。
「我夏家没有三小姐。」他的目光偏移,像是在闪躲恶兽的撕咬,不由分说的赶我出门。
我端着糕点站在夏家门口,脑袋一时转不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双脚动弹不得,夏母的话反覆在我脑海回盪,我终于还是走了回家,回神过来时,我走进家中偏房、为了惩罚不务正业的奴僕的阁楼中。
夏薇就坐在最里侧,一道霞光从窗户窜入,打在她麻木的双眼;她的双手和双脚被绑死在木椅上,皮肤是零散的瘀伤,棕色卷发也没能遮住肩膀受重击的痕跡。她看见我,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从未见过我,甚至不像在看我。
我在她面前站了许久,放下糕点盒,转身下楼。
转过楼梯间时,我瞥见一道高挑黑影。
最熟悉、最牵掛的模样。
我想回头叫住他,却感觉后背被人猛力推了一把,我的双脚有一瞬间腾空──
初见顾锦云时,我并不觉得我和他门当户对。
但我很快就打消念头了,我真切感觉到他是爱我的: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儘管他第一次叫我夫人时因为害羞而不敢看我,我还是知道,他就是喜欢我的。
顾锦云公务繁忙,我们能见面的次数鲜少,相见短暂,父母就藉着各种理由让我去顾公馆探望顾锦云。
「你怎么来了?」
一路不受警卫阻拦,我直奔顾锦云的书房,推门,就看见顾锦云从桌案伏起身,似乎是处理公文时不小心睡着了。我看见他额头压出的红印,忍不住笑了。
「我来看看你,你气色差了些,要记得按时吃饭。」我将饭盒外的餐巾解开,放在他桌上的空位,顾锦云连忙说好。
碍于公务繁忙,他只能送我到门口。
回府路上,我看着午后的天空,云层堆叠,空气中的湿气愈发凝重,我将餐巾捏在手中加快脚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隔着帕子扎入我掌心。
翻开餐巾,只见里头还有一封被我捏得皱巴巴的信。
──是我准备送给顾锦云的生日请帖。
我想都没想,转身往顾公馆的方向跑去;过不到几分鐘,我又回到宅邸的石柱前。
原先在门口守卫的警卫不知所踪,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室内。
我走在磁砖地上,听见回盪在廊道的脚步声。硕大的空间除了我以外,别无二人,但我隐约听到熟悉的女声从顾锦云的卧室传来。
走得愈近,声音愈清晰。我站在卧室门口,缓缓推门。
前不久坐在桌前的顾锦云,此刻背对门口,立在桌边撑着桌沿,吻着坐于桌面的夏薇;夏薇抬手搂着顾锦云的脖子,瞇眼回应对方的热情。
我抓着门把的手驀然松开了,大门在我面前急速闔上。
他们看见我了吗?
我用尽力气往外跑,身上的旗袍却限制了我的动作,我才跑不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是顾锦云来找我了吗?我回头的瞬间,回廊迸发一道烈光,外头传来轰然雷声,想来那是闪电的光束。
可为什么我的胸口像鑽心那样痛呢?
我躺倒在地,感觉全身力气尽失,愈来愈冷,眼皮沉重得快要闔上……
『陈锦云。』
刚刚分明没听到其他声音,为何此刻出现陌生的男人?为什么叫锦云「陈」?
我试图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可身体动弹不得,但我看见了拿着枪的手不断靠近。
顾锦云走到了我身边。
「季言,我没得选。」顾锦云看着我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眷恋:「如果让女主洩漏出去,夏薇又要忍受痛苦,还不如让我重啟剧情。」
『你让白若圭死的次数,足以让这本小说崩溃了。』
男声沉闷,说话速度不快,我却感受到他的怒意。但顾锦云像是没察觉,他站起身,抬脚越过我的身体。
「只要能保住夏薇就好。季言,系统不是无所不能吗?帮我改变夏薇的结局吧,你知道我不可能做好男主角……」
那我的结局呢?
原本失力的手突然激发力气,我抓住了顾锦云的鞋跟,再次将头向另一侧伸──
又是一次雷响,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