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桩倒霉事,其实他这缺陷并非天生,只因七岁时生了一场病,久热不退,爹娘不知从哪个庸医那里得了个方子,灌了他几天猛药,又辛又苦又酸,到后来病没好透,哭声却没了,不是不难受,却是哭不出声。
他娘倒是哭了大半个月,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来热病退了,又找方子治嗓子,各种味道的药,各种奇怪的偏方,钱花了不少,嗓子却越治越坏。
后来爹娘认命似的放弃了。
他原本能发出一些嘶哑的声音,可他娘一听见他开口便要流眼泪,捶胸顿足地直哭悔不当初,渐渐的,他便不常开口,尽量不发出声音,省得勾起爹娘的伤心。
学堂便也不再去了,好歹先前识了些字,后来又自学了一些,日常看些书信并无障碍,比起很多大字不识的农户强过许多,往日里也不觉着其中有不足之处。
而妻子的言谈看上去并非只识得几个字,又有弟弟作对比,这才衬得他像个胸无点墨的莽夫。
往日事来往日命,事过境迁便要抛开前尘过往,着手往将来看。
小妻子同他说起往后的日子,净是期盼与欢喜,既不嫌他有缺陷,也不嫌日子苦,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自是不能陷在无端的长吁短叹中,荒废时日。
因而虽然有心时时守在小妻子身边,却不能不顾身上的担子,勤勤恳恳地往山里去。
倒没有去太远,更不打算在山里过夜,毕竟新婚不过几日,他怎舍得独留妻子守空房,自己彻夜不归,因而日落前他便赶回了家中。
“相公回来啦!”徐忆兰听着院里的动静,从屋里跑了出去,见着来人,一边小跑一边惊呼。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相公却仍未归,她一个人在家中,着实有些害怕,将暗未暗,不好点灯,怕浪费灯油,便是点了灯也怕灯影晃动,状似魅影。
因而一见着相公的身影,她便一头栽进了宽敞的怀抱中。
一回家便见着娇妻飞扑向自己,这是林峻头一回的待遇,也是他头一回觉着家里甜蜜柔软,心里是欢喜得不行,可又觉着自己身上脏兮兮,不敢用力紧抱,便只任由妻子抱了一会儿,一边手上卸着竹框。
徐忆兰赖了一会儿才觉出难为情,羞赧自己胆子太小,往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她总不好夜夜被吓哭,便没有向相公娇声讨要安慰。
“相公渴了吧,先进屋喝口茶水。”她挽着相公的手臂进了屋子里。
林峻自去洗了脸,净了手,回头见着妻子把温在灶上的饭菜端来摆好,才知妻子竟然一直等着他回来用饭,感激妻子辛苦,又心疼她饿着肚子苦等,便拉过小手写了“辛苦别等先吃”几个字。
徐忆兰越发有默契,支字便知相公的意思,甜笑道:“相公才辛苦,我不觉着辛苦。我不干农活,用不着吃两顿饭,不饿。这些饭菜都是给相公留的。”
林峻心头暖意融融,心里把妻子夸了几百遍,可惜千言万语也难说给妻子听,只有他听妻子柔声细语地说起今日的回顾。
“相公可知今日发生了一桩意外,那鸡圈里的鸡崽调皮得很,竟想去外边闯荡,结果被栅笼卡住了头,还好我发现得早,要不它得被卡咽气了……”
“吴婶婶给了我几件旧衣裳,让我照着画样式,可我还画不出来……”
“对了,早饭是小叔做的,没想到小叔烧菜手艺如此精湛,比那大厨也不遑多让……”
“小叔既有学识,又能齐家,真是一等一的好男儿,若是此次秋闱得中,再结上一门好亲事,也生几个小娃娃,往后咱们这院子里就更热闹了……”
……
她今日摸了大半天娃娃小衣,还见着了吴婶家几个月大的小孙子,她头一回抱婴孩,觉着那一团肉乎乎的奶娃又小又软,软糯可爱,直惹得她爱不释手,羡慕非常,因而闲着无事时便满脑子想象着肉嘟嘟的婴孩模样,只想自己的还不够,恨不得满院子都是活蹦乱跳的娃娃,她好热热闹闹地当个娃娃领头军。
林峻听了直点头,一脸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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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爱看青涩,只爱看“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