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两杯水，但坐在矮桌两端的人都没有要喝水的意思，他们沉默对望。
这个桌子的高度对成年男子的腿长来说有点彆扭，高景初将膝盖硬是卡在桌沿边，姿势僵硬得腿都微微发酸。
终于，黄承业打破僵局，他的手摩挲着马克杯杯缘，语气略显沉重，「他参加世大运时的成绩，一百公尺十秒一零，两百公尺二十秒三二。」
高景初没有吭声，作为梁熠宵的粉丝，他对于他的程度瞭如指掌。
「我们看过你的成绩，百米十秒七一，二百米二十一秒五二。这个成绩以国中生来说其实已经很优秀……」黄承业说到这忽然没了后话，场面再度陷入微妙的停顿。
黄承业的话音卡在喉间，像是有些难以啟齿，最后才沉声说刚刚未说完的问题：「但为什么在那之后没有其他公开成绩纪录了？」
高景初将身子微微向前探，「我现在可以跑得比那时候好，让我见他一面吧。」
黄承业对上他炙热的视线，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无奈地点头。
高景初咬了一下下唇，抬手握住马克杯，忐忑不安地等待。对面的黄承业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交谈许久。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正在争论什么，但被黄承业不容拒绝的话音打断。
「咔、咔……」规律的声音由远而近，敲打着耳膜，引起心脏共鸣。高景初垂眸盯着手中的水杯，水面正微微颤动，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慄。
声音停在门边，高景初抬头看去，对上熟悉的身影，但又和记忆中不同。大概最近缺乏锻鍊，肌肉形状没这么紧实。儘管在室内，对方依旧戴着墨镜。
高景初握不住手里的马克杯，他把杯子放回桌面，而后将膝盖从狭窄的桌面下拯救出来，站起身步到男人面前，深吸一口气。
「你好，我是高景初。」
梁熠宵没有搭理他，伸出白手杖扫过地面敲打，不小心擦过高景初的小腿肚，但他没有道歉，直接绕过他，在椅子上坐下，那恰好是高景初方才坐的位置。
「一百公尺跑多久？」梁熠宵冷声开口，没得到回答，他勾起唇角，嘲弄的语气，「两百公尺跑多久？」
这段期间梁熠宵赶走了不少陪跑员，这件事高景初有所耳闻。
高景初稍早从黄教练口中得知梁熠宵已经半年没训练了，如今见到他这副模样，几乎要被他的态度给气笑了。他转身面对他，死死盯着那副墨镜，好像想穿透薄薄的镜片看穿梁熠宵的心。
半晌后，高景初一字一句道：「跑得比你快。」
梁熠宵挑眉，不置可否，「我查过你的成绩。」
「网路上的资料哪有实际体会来得深刻？」高景初看向被他搁在一边的白手杖，「比一场？」
高景初确信自己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和一闪而过的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