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只”字藏在了印侧的凹痕里,藏在了用细砂磨过无数遍的棱角里。
她把玉章贴在自己心口,闭了一会儿眼——她想起他蹲在灶间添柴时被灰蹭花的侧脸,想起他端着粥碗出来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却一滴没洒,想起他蹲在她面前替她穿鞋时后颈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
那道侧脸太近了,可她不能往那个方向走。
她要把自己掰回那道方向上去。
午后她坐在窗边继续写供状。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搁下笔,把供状晾干折好放进了衣襟内侧。
窗外的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玉章,手指沿着那道被刻深的收尾又描了一遍。
入夜后她坐在灯下铺开一张新纸,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她想起程洵坐在灯下替她读《诗经》的夜里——他的声音温润,念到“关关雎鸠”的时候会放慢,侧过头看她一眼,看她有没有睡着。
想起他蹲在灶间替她煎药时,袖口里露出一角借来的策论。
想起他把最后一粒蜜饯留给她,自己喝那碗苦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落笔写了:“夫君,见字如面。撤诉一事,进展如何?伤势可还好?待诉状撤销、刺客退去、旧案完结,便是我们团聚之日。有时我会想起你蹲在灶间添柴的样子,想起你端粥出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滴都没洒。天凉了,你夜里温书记得添件衣裳。我想你。念茯。”
她搁下笔,把信纸晾干折好,放在桌上。
明日青禾来收早膳的时候会送出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我想你”落笔的弧度,然后合拢了掌心,把玉章握进掌心里,贴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道侧影还在她意识深处,被她压在纸面最底层,可她还没有把手从旧木边缘上移开。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沉小姐晨起服青瓷瓶药丸一粒,展程氏玉章良久,贴面停指。王携苏家免账旧档入阁。王言——‘你走进去的时候,你没有对她笑。’沉小姐问王‘她在哪儿’,王答‘在北境,收到死讯时已入土’。沉小姐午后写供状一页,将苏氏旧信移入衣襟内层。入夜后沉小姐给程氏写信一封,信中提及灶间添柴、端粥过槛、夜温书添衣,末句写‘我想你’。信已封口置于桌面,待明日送出。王出阁后未入书房,立于廊下低头看虎口旧伤,良久方归。沉小姐入睡后玉章攥于掌心,青瓷瓶与玉章并放枕侧。”
墨影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