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桥愣住了。
有证人?他要给她当证人?
但报警意味着大家都会知道。
“……可以不报吗?”她小声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看我其实没怎么样,没什么实质性伤害……”
孙盛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两秒。
这女的果然是个傻逼。
好好好,她倒是替加害者找起理由来了。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实质性伤害?
更傻逼的是自己,居然还想帮她。
“随便你。”孙盛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
他闭着眼睛,越想越气。这女的有胆子偷拍他,没胆子报警?难道他看起来比王一寻好欺负?她在王一寻面前怂成那样,到他面前倒是胆子大得很。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就不该同情她!
他正烦着,身后又传来弱弱的声音:“那个……你的校服……”
孙盛不想理她。
“我已经洗干净了,你看你要不要——”
“不要!”
“那你只有一件校服了,会扣分的。我洗了好几遍——”
“不要。”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太脏。”
曾小桥不说话了。
校服又被曾小桥带回了家。
她抱着校服,鼻子酸酸的。
太脏。
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在她心口。
好像在说校服,又好像在说她。那件校服沾过不该沾的东西,被他视作污点,扔在地上不要;而她自己,也曾被人那样碰过,在脸上留下洗得掉痕迹、却洗不掉记忆的过去。他不想跟被弄脏的她有接触,就像他不想要弄脏的校服。
可她又觉得,自己不配这么想。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没有人问她去哪了,也没有人发现她怀里抱着一件男生的校服回来。她一个人住,门关上,屋子里和出门时一样安静。
她早就习惯了——被需要是偶然,被放下才是常态。孙盛这一个“不要”,不过是这漫长序列里最新的一笔。
他帮她,是见不得人受伤害,不是见不得她受伤害。
这个区别,她一直懂。
孙盛不会把一件沾过脏东西的衣裳再穿回身上,也不会把一个沾过脏事情的女孩子,放进他的世界里。她不该有期待。他只是好心,她不应该去纠缠。
只是,她还是有点难过。
说不清的那种,闷闷的,散不开。
所以她把校服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像压住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
隔天曾小桥照常去学校,整个人却像被抽掉了一截,走路都轻飘飘的。她逼自己不去想孙盛,可“太脏”两个字总在脑子里转,连课都听不进去。
直到胡静静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小桥,小桥……”胡静静叫了她好几声,见她目光呆滞一点反应也没有,双手啪得捧住她的脸,“曾小桥!”
“干嘛啦?”曾小桥被吓得一激灵,不耐烦地挥开胡静静两只爪子,“我想事情呢!”
“我刚刚在厕所听到不得了的事情了!”
“哦。”曾小桥有气无力地,她目前最大的烦恼是孙盛,别的事情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孙盛的事哦,你听不听?”
曾小桥一个激灵爬起来:“他怎么啦?”
“不是他怎么。”胡静静趴在她肩头咬耳朵,“我刚才在厕所听见陈诗涵要搞他——”
曾小桥眼睛瞪得圆圆的,分贝忍不住拔高:“什么?!”
搞他?
怎么搞?
是她想的那种搞吗?
胡静静扯了扯她:“你小声点!我拉肚子然后上课的时候去厕所,她们以为厕所没人就在那边说药啊什么的,结果全都被我听来了!我们学校篮球队不是拿了全省第八嘛,后天开庆功宴。陈诗涵打算在饮料里下药,连——”
“那关孙盛什么事?他又不是篮球队的。”
篮球队去比赛的时候,他人明明就在学校。
胡静静翻了个白眼:“市里比赛的时候,主力都受伤,实在没人了,孙盛去当的替补,才拿到去省里比赛的资格,你说关不关他事?”
曾小桥“哦”了一声:“那篮球队开庆功宴,陈诗涵干嘛去?”
“陈诗涵跟杜安琪是同桌呗!”
“杜安琪又是谁?”
“篮球队经理啊!”胡静静受不了了,“你每天在干嘛,学校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的?”
曾小桥立马反击回去:“你才是每天不念书,到处打听八卦!”她觉得事态有点严重,勾住胡静静的脖子,“陈诗涵下药想干嘛,她想下什么药?”
“我怎么知道?不过依我对那贱婢的了解,”胡静静撇撇嘴,“不是春药就是迷药!”
“啊!”曾小桥捧住脸,“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胡静静摩拳擦掌,“当然跟过去抓陈诗涵的把柄啊!她们的对话我早就用手机录下来了!”
“你干嘛要陈诗涵的把柄?”
“那个贱婢得不到孙盛,就觊觎王一寻,平时往我们班跑得可勤快了,还不许别人跟王一寻说话!”胡静静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她是太平洋警察啊,管到别人班上来了。本宫早就想撕了她!再说了,你不是喜欢孙盛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
曾小桥赶紧否认三连,她昨天刚下定决心要放弃喜欢孙盛。
“小桥,”胡静静根本就不听她的,“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好朋友肯定是好朋友,”曾小桥有点犹豫,“但是……”她们俩有这个本事做这件事吗?是不是告诉老师会好点啊?
“那你一定要帮我!”胡静静像捏住了陈诗涵的脖子一样捏着铅笔,“拍下她给孙盛下药的证据,她要是老实点就算了。要是再敢靠近王一寻,我就把照片往每个教室送一份,看她还怎么在这学校待!”
曾小桥思路立刻被带飞:“我觉得目标应该定为不要让她下药才对啊……”
“她不下药,我们怎么抓把柄?”
“她下药了,孙盛不是很危险?”
“你还说你不喜欢他?”胡静静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曾小桥心虚地后缩嘴唇,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有什么关系啊。”胡静静加了个但是,“但我跟你说,你舔颜就够了,不要真的去表白。我可不想你跟陈诗涵一个下场。”
曾小桥连连摆手:“不会的啦。”
她已经放弃了。
主要是她觉得胡静静关心王一寻到这种程度才是太过了:“就为了一个王一寻,有必要这样吗?”孙盛是假神经病,王一寻可是真人渣啊!
“什么叫就为了一个王一寻?”胡静静脸一下严肃起来,“你给我找第二个王一寻出来看看!小桥,我发现你最近态度不对啊,老是贬低他,你怎么啦?”
“没怎么……”曾小桥鼓了鼓脸,“那我们也不认识篮球队的人,又不能跟着去庆功宴。”
“这个不成问题!”胡静静信心满满。
等曾小桥当天站在庆功宴现场,才明白她哪来的底气——
篮球队的庆功宴其实就是星期天一帮人带着食材去烧烤公园野炊。公园里来去自由,队伍各烤各的,多两个人少两个人根本没人看得出来。她们俩说自己是来烧烤的正好碰上了都行,没人会多问。
根!本!没!人!注!意!她!
曾小桥刚刚放下的心被胡静静一句话又吊了起来:“我去盯陈诗涵,你去盯孙盛。”
她一把拉住同桌:“让我去盯陈诗涵啊!”
胡静静鄙夷地看了看她:“老实说,我怕你盯不住。”
今天有重大任务,昨天晚上就应该养精蓄锐才对,曾小桥顶这么大两个黑眼圈过来,是打算cosy国宝吗?
曾小桥也不想的,但一想起孙盛,她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翻来覆去睡不着:“那那那……”
“别这那了,为了我,也为了我。说不定孙盛看见你英雄救美就爱上你了。”胡静静扶着她的肩,把她转了个方向,往外一推,“去吧!”
曾小桥望着普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生,吞了口口水,垂死挣扎地回过头:“静静——”
胡静静早不知钻哪儿去了。
曾小桥站了一会儿,一点一点挪到餐桌旁倒了杯饮料做掩饰,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嘴里嘟哝着:“孙盛,孙盛,人在哪儿呢?”大家都低头忙着处理食物,要找人好困难!
她整个场地乱转,终于在给水处找到了孙盛。他头上绑着一根白毛巾,袖子捋到手肘,手持尖刀对着案板上的鱼比划。
曾小桥躲在树后,捂着胸口,更加确定一件事——颜值高的人不管干什么都很赏心悦目。他杀鱼,是花美男厨师;他掏大粪,是史上最帅掏粪工;哪怕他吐痰,也一定是跟电影里的黑社会一样霸气凌厉!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她还抱着男款外套!那件外套是不是他的?他还转头跟她讲话!她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虽然想过以后不要再喜欢孙盛,可看到这种场景,曾小桥咬着纸杯依旧怨念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