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不死心,又试着晃了晃手腕,皱着眉道:“可我一琢磨就更紧张了,手腕还是抖,你不扶着,我实在找不准感觉。”
沈舒晚走到桌边另一侧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练字本就是个磨性子的活儿,急不得。你且回自己院里,沉下心练上五天,每日写一张‘永’字,五天后再拿过来我检查。”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沈舒晚这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特意防着她呢。
她脸上的苦恼瞬间僵了僵,心里的小九九碎了一地,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悻悻地应下:“好、好吧,那我回去好好练。”
沈舒晚似是看穿了她的不甘心:“不用急着来找我,练扎实了再拿过来。若是敷衍了事,偷工减料,我一眼便能看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林野也不好再纠缠,只能老老实实收起笔墨,心里嘀咕:沈舒晚看着清冷,心思倒是通透得很,这是断了她借着练字亲近的路子啊。
她只能抱起笔墨砚台,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那我五天后准时过来,你可别嫌我写得丑。”
沈舒晚挥挥手:“去吧。”
林野走出芷兰院,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撞上墙角的桂花树下,惊起几只麻雀。她心里却又打起了新算盘,再找个更像样的借口,不信她还能防得住!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飘落的桂花瓣,落在她的肩头。林野抬头看了看芷兰院半敞的窗,窗内的人影还在翻书,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第63章 桂风扰心
林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芷兰院的偏厅重归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桂叶的簌簌轻响。
沈舒晚坐在梨花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宣纸,那上面还留着林野写的歪扭“永”字,墨渍晕开的痕迹,像极了方才那人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她抬手拿起桌角的桂花糕,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碟,忽然就愣住了。
这桂花糕,是林野特意拿来的;那支狼毫笔,是她巴巴地买来,说怕糟蹋了好笔;就连方才手把手教她写字,也是自己一时心软,竟忘了往日的分寸。
沈舒晚轻轻放下碟子,眉头微蹙。
她素来不是个心软的人。执掌沈家生意这些年,族里叔伯虎视眈眈,外头同行明争暗斗,她步步为营,待人接物向来疏离有度,分寸感刻在骨子里。府里的下人敬畏她,同行的掌柜忌惮她,谁不赞一句沈掌柜冷静果决。
可偏偏,在林野面前,她的分寸,一次次被打破。
明知她借着练字的由头,日日往芷兰院跑,是存了亲近的心思,她却没有戳破——毕竟这份契约关系,需要两人维持表面的和睦;方才,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她竟还忍不住弯了唇角。
这哪里还是那个沉稳冷静的沈掌柜?分明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自知。
沈舒晚放下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她向来清楚自己要什么——稳住沈家掌家之位,护住祖辈传下的产业,这才是她该放在心上的。林野不过是契约上的赘婿,是她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棋子,性子跳脱,满肚子的小心思,自己怎么能被她搅乱了心绪?
沈舒晚站起身,走到窗边。晚风卷着桂花香漫进来,拂过她的发梢,腕间的松花色缠花镯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望着林野离开的方向,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灿烂,染红了半边天。她想起方才林野离开时,眼底的光亮,像藏了星星。心头那点刻意筑起的冷硬,竟又悄悄松动了几分。
罢了。沈舒晚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这般想着,她转身回到桌前,却还是忍不住,将那张写着歪扭“永”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了书桌的抽屉里,与那份折得方方正正的契约,隔着一层木板,遥遥相对。
窗外的桂花,还在簌簌地落。
次日天刚亮,晨露还凝在桂花瓣上,芷兰院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门扉被推开,林野换了身利落的青布短打,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账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还挂着讨好的笑,直奔偏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