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好吃。quot;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花。
爸爸在旁边说:quot;你就不能等她吃完再问。quot;
quot;我问问怎么了。quot;
quot;哪有你这样盯着人吃饭的。quot;
quot;我不盯着她不吃。quot;
他们小声拌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东西,但病房里没有别的人可以吵醒了。
夏末听着他们拌嘴,有点想笑,又有点悲伤,嘴里的粥突然吞不下去,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这一世,父母很爱很爱我。
这个念头像一颗雪球,开始很小,越滚越大,最后把整个胸腔都填满了。
它太满了,满到夏末觉得呼吸都困难。
他们很爱很爱我。
所以他们会在夏末每次皱眉头的时候跟着皱眉,会在她吃下一口粥的时候松一口气,在她面前阳光积极,在她睡着的时候沉默悲伤。
一天晚上,夏末听见妈妈哭了。
她以为她睡着了,以为病房里黑,她就可以偷偷哭一会。
夏末听过、看过许多人哭泣,但只有妈妈的眼泪仿佛滴在了心上。
最后那天来得很快,时间像是被加速了一样。
阳光很好,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排成一排,像一个个灰色的逗号。
夏末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每次醒过来,只要偏一下头,就能看到他们和波洛。
爸爸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膝盖,他瘦了很多,妈妈攥着她的手,动作很轻,只是一遍遍的摩挲着。
quot;妈、爸。quot;
quot;在呢,在呢。quot;妈妈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苦涩又沉重。
quot;别怕,我们都在,波洛也在,要不要摸一摸。quot;
夏末摸了摸波洛的脑袋,它乖巧地趴在一边,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她。
夏末看着他们,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可能是眼泪,也可能是这个世界在一点一点退远。
quot;对不起。quot;夏末说。
妈妈攥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下,又松了,quot;道什么歉,有什么好道歉的,傻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quot;
从一开始就不是。
“也没关系。”夏末浅浅笑了笑。
他们只是做了选择,那个选择曾经让夏末很孤单,但它不是错的。
因为爱是需要代价的。
爱得越多,代价越重。
她看着妈妈的脸,想说很多,但说出来的只有一句, quot;我过得很好。quot;
这句话她在心里放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该说给谁听,无论是哪一辈子,她都觉得自己过得不错,不需要同情、怜悯,更不需要补偿。
quot;有人在乎我,有人对我很好,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爱自己,也学会了爱别人。quot;
他们没听懂,只是哭。
但夏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在另一个地方,被许多人爱着,她们也教会了她如何感受爱,如何承认爱,如何在爱里觉得自己值得被爱,然后将得到的爱反馈出去。
所以等夏末回到这里的时候,才终于理解了父母,理解了他们的选择,原谅了曾经仇视世界的自己。
或许他们不是不爱,只是怕太爱,因为夏末至少富足的长大了,虽然过程并不愉快,但没什么好苛责的。
此刻夏末看到爱她的人因为她而悲伤,也会感到悲伤,甚至希望他们没有那么爱她,那悲伤就会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