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他六岁的某一天,伏黑甚尔再也没有打来钱。
他的父亲好像凭空蒸发了,任凭女人怎么折磨他们,怎么发疯,手机那头都是一片死寂。女人自然不会只栓在一棵树上,没过多久,伏黑惠便在歌舞伎町的小巷里看到了她。女人步伐摇曳,腰肢纤细,被揽在男人怀里。伏黑惠站在她面前,女人自他身边走过,刷着浓密睫毛的眼珠子没分给他半点目光。
伏黑惠只是呆站着,看着她走远,甚至没有勇气冲上去去质问。他就这样狼狈地逃回家,打开家门时,一股年久失修的潮气扑面而来,像一团浓重的阴影将他覆盖。
当时瘦弱的津美纪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伏黑惠伸手去拿,发现毛巾已经被津美纪的体温捂得滚烫。
我该怎么办?
伏黑惠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而这个声音也在后续贯穿了他的人生。
面对自己父亲的罪孽,他无能为力。
面对实花的离开,他无能为力。
面对津美纪的诅咒,他无能为力。
再然后,是现在,又是新的循环。
伏黑惠抱紧脑袋,像鸵鸟埋进沙里。一道寒冷的风吹过,伏黑惠听见了沙沙声,还有某个人靠近的脚步声。
伏黑惠迟钝地回过头,发现是自己的同期,虎杖悠仁。
见他看来,虎杖的脚步顿了下,他很竭力装出一副凑巧路过的模样:“噢,伏黑,好巧啊!”
伏黑惠在心里想:巧个屁,这里距离临时基地隔了一片烧焦的街区,他在这待了三天都没见到其他人影。
虎杖抓了抓头发,尴尬地笑着:“你来这里干什么?该不会是看星星?”
他说完抬起头。那来自数光年外的星体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夜幕中。伏黑惠否定了他的猜想:“不是。”
“那是来吹风?”
“谁会在这个年纪出来吹风。”
“噢——噢——”虎杖拉着嗓子道,“你在想你姐……或者实花姐的事情?”
哪壶不开提哪壶。
津美纪因为死灭洄游的影响,目前正被关押在临时基地地下监狱内。
伏黑惠去看过——那完全是盯着津美纪脸的另外一个人。实花就更不用说了。
伏黑惠厌烦地皱起眉,感觉喉咙里空无一物却格外想吐。
这个时候,一切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虎杖小心翼翼地看他,思量再三道:“伏黑……”
伏黑惠心想:闭嘴。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
伏黑惠心想:闭嘴。
虎杖道:“我觉得实花姐不是真的想捅你那刀的。”
伏黑惠微微怔住。虎杖继续道:“我也不是自诩很会看人,不过,实花姐很靠谱,而且也有在努力照顾我们感受。”
伏黑惠没有回应,但他显然听进去了。
“你也觉得是这样吧?”虎杖道。
伏黑惠闻言当场站起来。虎杖跟上他:“你要去哪里?”
“伏黑,这些事情你已经尽力了。”
“别太逼自己。”
“烦死了!”伏黑惠转身拍开虎杖的手,“这种事情,要我怎么不去在意!我什么都做不到,不管是实花姐,还是津美纪……”
他深吸一口气,如咽刀子一样疼痛。虎杖被推开,却完全不失落。他看见了伏黑惠眼底闪烁的光点,反倒是笑了:“是吗?原来你也这样。”
你也这样。
伏黑惠错愕地看着虎杖。看着粉发少年有些害羞地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我也经常想,为什么我会是宿傩容器,因为宿傩,我不能上前线,在后方帮不上什么忙。”
虎杖嘻嘻笑起来,那其实是一个有些悲伤的笑容:“我很羡慕你啊,伏黑,你很厉害,还有反转术式能帮到家入小姐的忙。”
寥寥的路灯光照亮了虎杖的面容,以及他眼下属于诅咒的细长黑纹。伏黑惠感觉喉咙有话梗住了,他别过头:“你明明进步很大……”
“那还是不够啊,我太弱了,连充当齿轮都当不好。”虎杖真心地失落着,但他并不消沉。那样的情绪像风雪夜里一朵摇摇欲坠的灯,融进了伏黑惠压抑的心中。虎杖拍了拍他肩膀:“总之,很高兴和你有一样的感受,这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虎杖向他伸出手:“今天晚上好像有特供的甜点,要去看看吗?对了,老师好像也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