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留
“……”
顶天立地的红发拳手嗫嚅了一下唇瓣,吐出一道“啊?”的气音,浑身沸腾的昂扬斗志像是气球被戳了个洞,刺溜一下就没了气,脑瓜子嗡嗡的。
“景元元……不,你是景元……嘶……”
伊戈尔不解,伊格尔震惊,伊戈尔恍然大悟。
“没错,我就是景元,罗浮的守擂剑士,也是……你要打败的决赛对手。”
景元元心虚,景元元振作,景元元坦然面对。
“景元,景元元……好啊,你小子!原来一直瞒着我呢!”
伊戈尔好不容易从“兄弟变对手”的噩耗里回过神来,不爽地甩了甩胳膊,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好兄弟一记爱的铁拳。
景元缩了缩脖子,但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站着没动,闭上眼等着挨打。
云骑军中景小军师,以足智多谋、随机应变的品格为人称道。然而,偏偏在和朋友相关的事儿上,景元犯了大难。
就在登台的前一刻,他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伊戈尔坦明身份。
但是,等到一脚踏上了擂台,感受着平静的风裹挟着观众起起伏伏的呼喊,有如鼓点一般密集地敲击着耳膜,景元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唯有一腔武人的热血兀自燃烧着,在他的血管里发出奔腾不息的咆哮。
于是,他干脆使出了最笨拙的办法,那就是坦诚相待。
即便挨上一拳,景元也认了。
“哦,现场出了点状况,比赛尚未开始,但我们的景元骁卫和伊戈尔选手似乎早已相识。帝弓司命在上,今天的比赛又多了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戏剧性!”
令景元没想到的是,疼痛迟迟不来,像是故意给他上缓刑似的。
他记得伊戈尔的拳头不慢啊,景元疑惑地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就是两块陡然放大的饱满胸肌。
再抬头,金瞳里倒映着的红发身影对他咧齿一笑,冲他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嗷!好疼!”
景元捂住脑门连连后退,冷不丁挨了一下子,泪花差点都要飚出来了。
“干嘛呢,景元元,一副受刑的委屈模样。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又不会拿你怎么着。”
景元小声嘀咕:“那你还当众弹我脑瓜崩,可恶,我堂堂云骑骁卫在罗浮的父老乡亲面前不要面子吗……”
伊戈尔也想明白了,没多纠结:“其实也怪不得你,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是我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没注意。”
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极其相近的姓名,与工造司百冶的亲近关系,还是每次和他对练时力拔千钧的身法,以及他那位实力高深莫测的师父……
甭管是哪一项,都不符合一个普通云骑士兵的身份。
“伊戈尔,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现在还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伊戈尔哑然失笑,原来每次分别时,景元欲言又止的神情是想说这个。
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性格羞涩,不善表达,直到最后瞒不下去了才红着脸道歉,伊戈尔非但不感到生气,还觉得怪可爱的。
景元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好!”
“伊戈尔,从第一场擂台赛开始,我就知道你很强,哪怕没有应星哥的装甲,以你的实力也足以走到我的面前。你渴望不留遗憾地凯旋回乡,我懂你的坚持,但是……”
他说着,渐渐收敛了笑意,眼神蓦地沉静了下来,好似一瞬间从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堪当大任的大人。
——“罗浮的尊严与荣誉,亦需有人捍卫。所以,此战,我必当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擂台上的气氛又变得紧张焦灼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两位选手已经结束了友好的赛前交流,那么接下来,决赛,即将开始!!!”
观众席上,景母拉着闺蜜团,应援一刻不停,练过美声的好嗓子在这个时候显出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景宝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景元脚下步子一错,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严肃感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恨不得跑到台下跪在他妈面前,求她饶了儿子吧。
“只可惜,应星哥和白珩姐没能及时回来……”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观众席上镜流和丹枫身边的两个空位,一缕淡淡的失落转瞬即逝。
伊戈尔碰了碰拳,大笑道:“我求之不得,景元元……算了,以后还是叫你景元吧——之前就觉得你这名字风格太可爱了,喊出来怪别扭的——总而言之,使出全力吧!”
选手二人的宣战发言透过电线电缆传达到了千万光年外,一艘正在高速移动的公司飞船上,收音机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飞船是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友情赠送,已经是公司飞船的上成品了,但还是比不过应星的那台金人mk2333型。
开惯了自家的大金人,应星坐在驾驶位上,感觉自己在开一辆老头乐。
副驾驶的白珩疯狂眼神示意:“应星,要不让我来开……”
“想都别想,我就算让扑满开,也不会再让你开了。”
他把载具杀手往外推了推,满脸嫌弃。
应星铁了心,白珩也没办法,只好郁闷地坐了回去,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解说词,说:
“决赛已经开始了,咱们光是来雅利洛就花了好几天,更何况返回……这下子,说什么也赶不上了,景小元该不会以为我们故意放他鸽子了吧?”
“别着急,白珩,办法总比困难多,我选择的路线靠近虚数乱流,也就意味着……”
应星瞥向窗外,笑着说:“你看,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不远处,以光年为速度单位的虚空鲸群悄然路过,摇曳着美丽的身姿,若隐若现。
“小凤,帮我打一下车。”
智慧生灵哪怕拥有了联觉信标的技术,也无法和古老的虚空鲸鱼沟通,但是古兽完全可以。
白珩惊讶:“这也行?”
应星的体内传出一声咋呼的鸟叫,似乎是在表达着催促和不满。
青年沉默了一瞬,艰难改口,像是在念顺口溜似的:“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涅槃之权柄的继承者,驾驭太阳的巍峨圣兽,寰宇闻之色变的火羽天灾,至高至上的赤霄元凰真君……帮个小忙?”
白珩:“……”
“三颗碎星芳饵,不能再多了。”
“二十颗?不行,你是凤凰大开口吗……好,那就十颗。”
白珩:“原来你也有搞不定的动物伙伴啊。”
应星扶住了额头,不太想解释:
“凤凰的每一次涅槃重生,都会洗去上一世的所有记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混蛋。”
正因如此,他平时不爱招惹这尊大房客。每次想让它出点儿力,自己都得把凤凰自封的那一大串尊号挨个念一遍,应星有这功夫,干什么不好。
在古兽的牵线搭桥下,脾气温和的大鲸鱼们欣然应允了。
罗浮。
擂台上,紫色的凛冽雷光噼里啪啦绽放开来,然后又被一记有力的铁拳一寸寸劈开。
“再来!”
伊戈尔居于炫酷的金红机甲内部,脚下发力,推进器喷出炽热的尾焰,整个人化作流星,挟着足以击碎岩石的力量冲向他的对手!
景元身穿简洁的云骑演武服,不慌不乱,当伊戈尔的钢铁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砸至面前时,一个冷静后仰,以分毫之差躲了过去。
人是躲过去了,但脖子挂着的一条绳线却从衣服里飞了出来,露出一颗穿了孔的子弹。
若是普通材质的子弹,早已在恐怖的压力下碎成了齑粉,但景元脖子上的这一颗倒是安如磐石,只是被风带了起来,又被他的主人飞快塞了回去。
几缕银色的发丝缓缓落地,台下的景母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分秒之间,景元垂在身侧的振刀微微一震,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心中所想。
“伊戈尔,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