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来药水,自己给自己抹上,他又想,真怪,平时也是一个人,为什么今天觉得那么孤独?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应该有一个人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棉签和碘伏,帮他涂药,还要骂他小脑发育不良才对。
不应该是他孤零零一个人。
真奇怪。
杨小聪的疑惑更大了。
他把药水放回原位,去整理被褥,折被子的时候,掉出来一块玉坠。
他捡起来一看,观音像。
观音依然这么慈悲地俯视众生。
杨小聪像是被雷击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下,摔在地板上。
他又忘了。
他又把虞川洲忘了。
这时候杨小聪才明白虞川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虞川洲早就知道所有人都会忘记他,他害怕自己就这样被遗忘,所以他才一遍遍恳求杨小聪别把他忘了。
可不过是睡了一觉,再醒过来,杨小聪就不记得他了。
杨小聪心跳得很沉重,每一声都有回音,仿佛穿透耳膜,震耳欲聋。
他想起来很多事,比如那个穿心巷的传说。
一对恋人擦肩而过,千年后再相逢。这真是个美丽的传说,但是这对恋人要等待整整一千年,他们注定会错过一次。
还有虞筱牵着他的手,对虞川洲说:“从今天开始,小聪就是你的弟弟了,你不能再欺负他了。”然后虞川洲不屑地切了一声,说他才不会有这么笨的弟弟。
还有虞川洲带着他爬到屋顶上去看星星,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在屋顶上跑了。他在屋顶上急得大哭,虞川洲在下面很得意也很欠揍,“你要是答应永远跟我在一起,我就救你下来。”
话语未落,他就被闻风赶来的杨小聪奶奶暴揍一顿。
太多了,记忆如同老电影的胶卷一般呈现,每一帧每一幅都那么鲜活灵动。
青梅竹马的回忆,只需要一场大觉,就可以被淹没在长河里,无迹可寻。
杨小聪手指颤抖,他小心翼翼的,不甘心的,对着空气很小声很小声地喊:“虞川洲,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
不在了。
也许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呢。杨小聪现在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清醒的还是在做梦,他使劲儿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疼,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空无一人。
他找到护士,“那间房间里面的病人呢?”
护士说:“早就出院了。”
“什么时候出院的?”
“前几天就出院了。”
“病人叫虞川洲吗?”
护士小姐笑了,“没有这个人,你找错地方了。”
杨小聪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一直发高烧的男生啊!你还来病房看过他的!”
护士小姐继续摇头,“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病人,他没有在我们这里住过院。”
杨小聪不信邪,他拿出手机,想调出照片,却在看到屏保的一瞬间愣住了。
原本的屏保,是他们两个的合照。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眼神懵懂地看着镜头。
虞川洲不见了。
杨小聪抖得更厉害,他感觉自己在哆嗦,点个相册都点了好几次才成功,他飞快地翻动着相册,却找不到任何一张跟虞川洲有关的照片。
不管是合照,还是单人照,全部消失了。
他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这一切。
护士小姐好心地问:“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杨小聪一下子就哭了,他说:“你们能把虞川洲还给我吗?你们能还给我吗?”
护士小姐还是在笑,然后说:“您可以去精神科看看。”
他没病。他知道虞川洲是真实存在的。
杨小聪又给李凌云打了电话,他问:“你还记得虞川洲是谁吗?”
李凌云说:“他是谁?”
杨小聪心里越发绝望,他又问:“你还记得霍衡是谁吗?”
“记得啊,我们老板的儿子啊。”李凌云担忧地问,“小聪,你怎么了?”
他记得霍衡,却不记得虞川洲。
“你真的不记得他吗?当时我们四个人一起打游戏,你不记得吗?”杨小聪每个字都是颤抖的,“凌云,你别吓我,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李凌云叹了口气,“刀剑之争就三人副本和五人副本,我们怎么可能打四人副本呢?我们不是一直打的三人副本吗?小聪,你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