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自己的一己私欲,毁掉这个家,更不想伤害秦妍......和梁渡远。
程然的视线落在铁皮桶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掉梁渡远的五官。
画像上,梁渡远的眼神凝而不散,仿佛锁定了他,火焰在纸边蔓延,头发、肩膀、耳朵被火吞噬、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似有沉沉质问: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明黄的火焰在桶壁里跳动,程然看着蜷曲燃烧的画像,又像在怔怔地看着某段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东西。
火簌簌发出轻微的响,纸灰带有一点暗红的火星,打着旋往上飘,又轻飘飘落回桶底。
程然神情淡然,只剩下火光在瞳孔里静静跳动。
梁渡远下班到家,发现有一辆家政的面包车停留在家门口。
两位阿姨提着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具,放进车后备箱,随后拉下后备箱的盖子,上了车,面包车发动引擎,转弯掉头,消失在路的尽头。
梁渡远抬起头,常年封闭的三楼画室,此时窗户大敞,白纱轻轻飘动。
好似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梁渡远隐隐察觉不对劲,进屋,徐姨恰好在客厅收拾东西,梁渡远问:“请家政了吗?”
徐姨:“啊,是啊,然然说画室里面的灰太多了,角落还有蜘蛛网,让我喊人过来打扫,我就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
梁渡远问:“怎么突然要打扫画室?”
徐姨:“我也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然然还拿了铁皮桶和火机,上楼烧什么东西。我问,然然说有几幅画不太满意,想烧了。”
梁渡远怔住了,表情一片空白,他转而往楼上走说:“我去看看。”
徐姨:“然然应该还在三楼,你去看吧。”
画室的房门敞开,客厅摆了大大小小的纸箱,裱起来的画像堆放在地上。
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残留了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墙壁地板水盈盈泛着光亮,干净得都可以用来照镜子。
画室的外间和里间都没有看到程然,墙壁空空如也,一幅画也没有。
梁渡远转而出画室,恰好撞见程然抱着两个画框进来,准备挂到墙上,猝不及防看到梁渡远,程然怔愣几秒,“哥?”
“你下班了?”程然说。
“嗯。”梁渡远接过程然手里的画,帮他高高挂起,问:“怎么突然想到要打扫画室?”
程然反应平平,又递给梁渡远一幅画说:“太脏了,好多灰,就连画像上面也都是灰尘。”
“反正我现在也开始上班了,指不定以后哪天需要用到画室,想着还是早点打扫好。”
程然转身去外面抱起一摞画像,梁渡远瞥了眼纸箱,里面收了许多画。
程然:“我整理了一下,那些画都不想挂起来,打算放进箱子里封存。”
梁渡远跟在程然身后进入画室,问:“听徐姨说,你还烧了一些画?”
程然自如道:“对啊,有些画没画好,不太满意。”
梁渡远企图在程然的脸上找到一些破绽,但程然的表现很平常,就好似扔掉几张无用的废纸。
“是吗?你以前画得不好可不会烧掉。”
程然转头看梁渡远,梁渡远语气轻松,就像是随意调侃、开了一句玩笑话,程然说:“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就烧了。”
梁渡远勾起唇角,轻笑说:“不就是几幅画吗?怎么还不敢让别人看见?”
程然:“......”
他有点奇怪,怎么梁渡远会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纠缠?
如果不是因为钥匙都在他的手上,他差点以为梁渡远看过他的画,并且知道他烧了哪些画。
可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秦妍说过,他们从来不进他的画室,所以梁渡远肯定没进来过,如若真看过他那些画,梁渡远绝不会这般平静地跟他说话,还把他当作弟弟对待,恐怕要以为他是窥觑他色相的变态。
梁渡远问:“不会觉得可惜?”
程然微微蹙眉,注视着梁渡远。
梁渡远神色自若,仿佛随口提了一嘴,是他自己心思重,怀疑有他。
“不会,本来就没画好,没什么值得可惜的。”程然说。
这回,梁渡远久久沉默了。
晚饭,听说姥姥在医院醒过来了,秦妍想去医院看看,这回是梁渡远开车送她过去的。
程然早早回了房间,洗完澡,趴在床上,向后高高翘起两条腿,给汤文乐发消息,询问工作室附近是否有合适的租房。
汤文乐连发三个问号“?”,然后又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
【没搞错吧?你要搬出去住?】
程然:【是的,我想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