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宋其真和一众同行寒暄。他最近虽锋芒正盛,但资历浅,只跟在王老先生身侧,说话做事极其低调。
有人邀宋其真餐叙,王老师先生也有意带他参加今晚这场最高规格的饭局,宋其真礼貌地拒绝:“抱歉,我今天已经约了人。”
他从台上下来,手机上已经收到蒋未之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半小时到。” 如今半小时已过,也不知道蒋未之到了哪里。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卡座里坐着的男人望向这边,在宋其真再次往四周张望时,两人对上视线。宋其真眼睛睁大了点,当即快步走过去,蒋未之便站起来迎他。
“不是说让你不用过来,明天我就返程了。”宋其真看到蒋未之身旁放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
蒋未之并不多言,接过宋其真手上的材料包:“我跟你一起。”
宋其真眨眨眼:“来了怎么不叫我?”
“宋老师在忙工作,我冒昧出现不合适。”蒋未之公事公办,不带丝毫调侃地叫着方才众人对宋其真的称呼,然后停了停,好心为宋其真着想的样子,“再说你也不好介绍。”
宋其真被噎了一下,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其真!”王老先生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叫了一声宋其真的名字,语气恳切,“今天就在酒店吃,还有几位藏家和画坛同仁,难得聚在一起,多交流几句,于公于私都是难得的缘分。”
宋其真当然知道这是拓展行业人脉关系的好机会,况且还有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场,对他这种资历尚浅的年轻画家来说,实属难得。只是蒋未之刚到,他不太想把人独自留在酒店。思量片刻,正准备婉拒,可话还没说出口,蒋未之已往前半步,靠近他身侧,跟王老先生及众人寒暄。
“王老,久仰。”他态度谦虚,礼数周全,与在场几人逐一握手。
“王老,这是我朋友,蒋未之。”宋其真想起蒋未之刚才的话,赶紧跟上介绍。
王老先生看了看蒋未之,又转向宋其真:“你说晚上约了人,是这位?”
“是,他刚下飞机,需要休息。”宋其真说。
王老先生见蒋未之气度不凡,衣着谈吐都不像普通人,又见两人极其自然地挨在一起,当下便提议:“蒋先生一起来吧,都是朋友,正好认识一下。”
宋其真还要说什么,蒋未之突然碰到他手腕,隔着毛衣安抚性地捏一捏:“多谢王老抬爱,那我和其真就一起叨扰了。”
餐叙规模不大,都是王老先生多年老友,在业内颇有名望。宋其真对应酬一事不算生涩,但跟蒋未之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酒喝多少,话怎么说,既然蒋未之跟着,就不必宋其真操心。艺术家多少都有些脾气和性情,蒋未之站到这个高度和级别也早已不需刻意迎合谁,但宋其真毕竟是在座资历最浅的,蒋未之便也尽力斡旋。
宋其真小口喝着汤,看桌上几人推杯换盏。蒋未之多次表达感谢:“其真一入行便有各位前辈提携抬爱,将来的路一定坦荡顺畅。”
酒过三巡,话题由正事转成闲谈。这几人都是人精,一早就看出蒋未之和宋其真关系并非寻常,两人之间的亲昵与默契,是旁人插不进去的那种,是恋人才有的相处方式。圈子里这种事很常见,没人觉得奇怪。
席间有人问蒋未之在哪儿高就,做什么行业,蒋未之一一答了,话不多,态度平实。有一位年逾六旬的藏家拍着蒋未之的肩,不吝赞美道:“年轻人这么踏实沉稳,好好努力,将来大有可为。”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结束后大家回楼上房间休息。宋其真吃得有点多,看起来蔫蔫的,蒋未之将外套给他穿好,提议道:“散散步?”宋其真说:“嗯。”
两人先送几位老人家去电梯口,大家互道晚安。电梯缓缓上升,其中一位看着手机页面开口说道:“诶?这个蒋未之的名字总感觉有些熟。”吃饭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清醒了些,就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随后那人从手机上翻了翻,脸色变了几变,赶紧将屏幕拿给众人看。王老先生也凑过来,当看清楚那寥寥几行字之后,面色均是精彩纷呈。
“这是天望的蒋未之?”其中一人问王老先生。
网上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企业人物介绍,王老先生也拿不准:“应该是重名吧。”
“应该不是重名,行业、年龄、履历都对得上。”那人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当即一拍另一人肩膀哈哈大笑,“老赵,你还让人家好好努力,将来大有可为。”
“老王,还有你,生怕宋其真被人欺负了,还想照应一二。就他这个后台,整个圈子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宋其真虽然年龄小,但天资过人,如今不过刚刚崭露头角,已是很多画家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这种情况下,难免会招来同行妒忌和恶评。王老先生惜才,也和宋其真投缘,便想着将人纳入自己的圈子。这当中固然有他自己的几分私心,但更多的,还是想替他挡一挡风雨,将来互相也都有个照应。
没想到人家是这种背景,当下也是唏嘘不已,但更多的是由衷祝福。
另一边,两人出了酒店,沿着景观河慢慢地走。蒋未之喝了些酒,不多,没有丝毫醉意。宋其真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转过头看他。蒋未之便抬头揉他后脑勺,笑着说:“喝得不多,不要紧。”
河岸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红灯笼形状的路灯亮着红灿灿的光,新年的气氛浓郁。
两人在河边看风景,蒋未之往他侧后方靠了靠,挡住风,然后说:“快过年了。”
宋其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