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翎把电脑屏幕掰回来:“之前酒店采购的地毯清洁剂配比有问题,然后造成了地毯损伤,要追责就要有证据链,我在弄证据链呢。”
“你知道一个律师的核心本事是什么吗?”梁闻裴往后靠在椅背上,“搭证据链。求求我,我帮你弄。”
“切,不稀罕。”黄翎白了他一眼。
梁闻裴却胸有成竹,开口引诱:“这种天气早早的回到家,吃个凉皮和汉堡,然后洗个澡躺在床上,简直太舒服啊。”
黄翎感觉自己嘴巴里的口水都在不断分泌,这几天好不容易吃凉皮的频率没那么高了,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她又开始馋了。
“早点回到家躺在床上休息……”他说话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音,充满了蛊惑。“现在只要开口求求我就好,过一会儿我可就要涨价了。”
黄翎坚定的意志力出现了裂缝,最后土崩瓦解:“求你了。”
“行,我帮你。”梁闻裴就等这句话了,起身走到黄翎的电脑椅边坐下,看着她确实有些杂乱的证据资料,他先简单过了一遍,随后才动手重新整理,“你都是经理了,交给手下的人弄一下不就好了。”
“他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做。”黄翎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个好领导啊。”梁闻裴手上操作不停,还能分心揶揄她。
黄翎觉得他今天实在是太得意了,于是发动反击:“我手下倒是还缺一个小小秘书,你要是真仰慕我的治军风采,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收了你。”
说着她还真像个老大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当你手下啊。”梁闻裴挑眉,颠倒黑白,“你想天天见我。”
“呸。”黄翎没想到被他反将一军。
梁闻裴笑意更深了:“太亲密了,都叫我名字单字了,我的清白都要不保了。”
说不过他。
黄翎认输。
插科打诨的人开始工作后很快就变得认真起来,他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抚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着黄翎文件夹里拍下来的照片。
梁闻裴认真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有些凶,眉头微微压着,看起来生人勿近。
黄翎看他表情严肃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大约是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太像他以前期末周给自己补高数了,黄翎都难免有些紧张。
“没有任何问题。”梁闻裴将说明书图片放大认真地看了一遍,“适用范围写明了,稀释比例写得也极严、警示语也没漏。而且也符合民法典里规定要加粗放大下划线等方式合理提示。我不太清楚你们酒店操作手续,你自己再看一遍,你确定操作没有问题?”
黄翎凑过去:“那些服务员都干了四五年了,四五年里都没出现过这种问题,我在想是不是批次问题。”
电脑前的空间就那么大,梁闻裴也没有后退,黄翎半趴在桌边,手撑在桌上浑然不知地凑过去。
她不喷香水,很多客户对香味敏感,黄翎巡房检查的时候或多或少要在房间停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连沐浴露和洗发水用的都是无香和淡香的。
距离很近,梁闻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鼻尖是她衣服上的皂角香和头发上散发的淡香。
黄翎看着自己录下来的视频,她在清洁服务员上的经验并不如房务部其他岗位上经验那么足,为了严谨点,她正准备打电话让pa主管过来。
“要不我叫主管过来看看?严谨点。”黄翎说着回头看他。
猛地回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放大拉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黑雪松的味道同时逼近她的鼻子。
黄翎下意识就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她的远离让梁闻裴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那种闪避的动作,幅度很小,却杀伤力极大。
梁闻裴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状态中,但开口还是酸溜溜的:“这会儿就不怕被被人误会了,还主动叫人来围观了。”
“停。”黄翎分得清轻重缓急,这种时候自己的工作最重要,“做完东西再抬杠。”
梁闻裴目光还有些委屈,但开口说的已经是工作的事情了:“四五年都是这个厂家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批次问题,上一个批次的产品还有吗?”
“没了,周末为了应急都用了。”黄翎说完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
“到时候可以联系供应商获取同批次其他客户的反馈。”梁闻裴提议,“再找找有没有别的批次的库存,最好还是送检做成分对比。”
黄翎点头记下:“知道了。”
梁闻裴很快就写完了证据说明。
黄翎保存好后,第一时间发给了采购部部长,自己也一身轻松。她伸了个懒腰:“太好了,终于弄好了。”
梁闻裴还坐在椅子上,转动椅子正对着她:“哎呀,我也好累啊,肩膀有点酸,手腕也有点疼。”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黄翎狗腿一般凑过去,手捶打按捏着他的肩膀,一开始还认真,后面他开始要求力道后,黄翎的手法转向报复和泄愤。
她用力,表情都变得咬牙切齿:“舒不舒服?”
他总健身,她手上那点劲,一点不疼。
但梁闻裴服软似的,躲了躲:“饶命。”
“确定不要我继续按摩了?”黄翎得瑟,“那我俩这就扯平了,不准之后翻旧账。”
黄翎高兴了,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想回去吃个饭洗个澡然后睡觉,一手扶着桌子,脚微微抬起,她将高跟鞋脱掉,白皙的脚勾着桌子下面自己的平底鞋。
梁闻裴坐在旁边,视线里的人手撑在桌上,腰微微塌着,脚轻轻踢他。
“挡着我的鞋了。”
脚踢人一点不痛,反而不合时宜地添了份情趣。
梁闻裴顺势勾住她的脚:“还没准备入职,上司就想要潜规则我怎么办?我好害怕。”
又怕她站的不稳,伸手扶着她的后腰。
黄翎挣扎了一下,越挣扎身形越不稳:“你今天到底来干嘛?莫名其妙跑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帮我做了份文件。”
“一般的语文课本上都用解衣推食雪中送炭来形容我刚才的行为。”梁闻裴怕她摔跤,干脆扯过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黄翎手抵在他胸口和他拉远了一些距离:“你现在看着就像是小学时候班干部评选投票前把同学堵在教学楼后威胁别人必须投你一票的恶霸。”
梁闻裴听她这么说自己,一点都生不起气来,人靠在椅背上,哪怕黄翎手抵在两个人之间强行拉开了一些距离,他只要稍稍用力就重新把人抱到了怀里:“过河拆桥,唉,一会儿我就要回大学城,去我们定情的那棵树下好好哭一哭。”
这人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黄翎用力挣扎着从他怀里离开。
还是怕她会生气,梁闻裴适时松开了手。
黄翎换上平底鞋,下了逐客令:“我要下班了,你快点走。”
“我们可以一起走。”梁闻裴起身,稍微整了一下被黄翎动作弄皱的衣服。
一起走容易让人觉得两个人离开后也是同行。
黄翎不给任何一丝商量的余地:“不要。”
梁闻裴退步:“行,那我先去车库等你。”
他离开后,黄翎又在办公室玩了十分钟左右的手机才离开。
车他的车有些显眼,违规停在电梯出口处,不过倒是省的得她多走几步路了。
车里开着制冷,黄翎系上安全带,便听见梁闻裴问她晚上吃什么。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天的行为在黄翎看来极度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今天到底想干嘛?奇奇怪怪的。”
梁闻裴开着车,面不改色:“奇怪吗?我以前追你不也这样,大学时候这种行为是你室友嘴里的浪漫,怎么现在到你嘴里这就是奇怪了?”
“追我?你不是说你没想复合的吗?”黄翎说着就绘声绘色地模仿起了那天在酒吧里梁闻裴的话,又加了一些阴阳怪气在里面。
“我现在也没说是在追你,万一我就是拿你练练手呢。”梁闻裴依旧嘴硬。
黄翎轻笑一声:“得了吧,我都从温瀚池那里听说了,你去英国找我根本就不是顺路,你是特意去找的我。”
说完,梁闻裴如遭雷劈似的一脚急刹,黄翎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冲,随后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后脑勺和车座来了一个短兵相接。
黄翎整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急刹干嘛?你看见蚂蚁了?”
梁闻裴表情极为不自然,手上全是心虚羞赧的小动作,他心不在焉地重新启动车,还想嘴硬,但很明显自己已经无从抵赖:“对,我就是想复合了,行了吧。我之前那么说是我嘴硬。”
黄翎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嗤声:“让你死鸭子嘴硬,这回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难追,准备好自食恶果吧。”
自食恶果?
梁闻裴轻笑一声,她的语文水平怎么出了国回来之后退步成这样?
那叫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