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柳家女儿给你打电话了,”李鹤大喘气,说:“我跟你说,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老娘在潮头上站了半辈子,这点风浪还能吹倒我?”
她话音刚落,一声瓷盆碎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紧接着,李鹤应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不再管了,因为下一秒她尖利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滚!一群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小人!想挣钱的时候眼巴巴扑过来,让你们早点抛又都不乐意!”李鹤凄厉地喊着,“报警啊,你们去报警啊!”
谈迹眉头一敛,挂断电话,再次戴上头盔,而后就只听一阵引擎声,一辆黑色改装摩托车就似一道残影般飞驰而过。
半个小时后,城郊某石子路路口,蓝底白字标着“菓子村”的界牌静立路边,上面的白字泛黄,蓝底泛黑。
摩托车驶上石子路后就有些颠簸,谈迹拧了一把刹车,摩托车驶过村口坐在椅子上唠嗑的大爷大妈时仍把他们吓了一跳。
“哟,谈家老二回来了。”有人说。
“真是不如不回来。”又有人说。
谈迹一路往前,驶过一排排农村自建房别墅,在最靠北的一桩孤零零的平房前一把摁死刹车。
摩托车轮胎急停,扬起一地的石子。
谈迹摘下头盔,看见房子门口扔了一地的碎瓷片。
在他们这一片村子,往寡妇门前扔碎瓷片有一层羞辱含义,意指她作风放浪,勾引有家室的男人。
用更直截了当的话说,就是骂她是个婊子。
谈迹眼尾扫到几个黑色的人影,头盔一扔,拧了把油门,摩托车又一次窜了出去。
他顺手拿起放在门边的一把扫帚。
黑色摩托车风驰电掣,没用十秒钟就追上了那几个来不及跑的搞恶作剧的人。
谈迹单手一甩扫帚,扫帚准确地顺着摩托车向前的力搭在三五个看起来十来岁的男孩的腿上。
男孩们立刻抱住小腿,痛苦地蹲下来,抬头又害怕又充满恨意地看谈迹。
“你妈是婊子!”有人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跟着喊:“你妈是个爱骗钱的婊子!她把全村的钱都骗走了!”
此起彼伏的辱骂声里,谈迹坐在摩托车上,微微扬起一点下巴,偏白的肤色上露出青色的经脉纹路,淡定得像骂的不是他妈。
“是么?”谈迹问,“那我上你们家赔礼道个歉?”
听见谈迹要上他们家,男孩们蹲在地上死命瞪着谈迹,掩饰心底的心虚。谈迹看了他们一眼,捡起地上的扫帚,一拧摩托车,甩起一地石子又走了。
柳欢欢已经在前面拐角等了谈迹很久,看见谈迹的摩托车,她怯怯地往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走出来,轻声说:“谈迹哥。”
谈迹扫她一眼,说:“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他们说话难听。”柳欢欢扒着石墙边缘,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蓄着眼泪。随后她看了一眼谈迹的表情,很快擦掉眼泪,说正事:
“奥科蓝是去年先出现在大关村的,有个村委会的人说自己在里面投了两万挣了一百万,然后立刻买了一辆奥迪车。鹤姨听说了就去打听,然后也开始弄。一开始是能挣钱,很多村子里的人上赶着要跟着鹤姨做,但后面钱就拿不出来了,只有后台里百万千万的数字,就闹成现在这样。”
谈迹低着头听,没什么表情,听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要走的时候柳欢欢又叫住他,谈迹回头,柳欢欢怯生生的,先是攒了个笑,然后才说:“谈迹哥,我想继续读书,像你一样,读好了在外面挣大钱。”
十分钟后,谈迹把扫帚往墙角一扔,看了圈扫干净后一块瓷片都没有的石子路,一脚踹开了家门。
“啊!”李鹤尖叫着手里拿着菜刀从厨房冲了出来。
谈迹稳稳捏住她的手腕,菜刀在距离他眉骨五公分的位置停住。
李鹤看着谈迹,锋利而美艳的眼睛边缘泛红,随着她喘气的幅度上下晃动。
“把钱还给他们。”谈迹说。
李鹤拿刀的手在抖,她恶狠狠地瞪了谈迹一眼,从他手腕里抽出手来,“我没钱。”她冷冰冰说。
“奥科蓝是什么东西?”谈迹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转头看着自己。
李鹤拗不过,伸脚就踹谈迹的大腿,边挣扎边说:“投资项目啊,有钱挣为什么不挣?你娘我可是菓子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一天挣十万二十万的时候多风光你是没看见!”
“什么合法的投资一天能挣这么多?”谈迹问,“你挣的钱在哪里?”
李鹤梗着脖子,五十多岁的脖子上没有什么皱纹,几乎不保养但柔嫩细腻,她不看谈迹,囫囵说:“没拿出来。”
谈迹不说话。
李鹤转头,用力咬了一口谈迹抓她的手腕,谈迹吃痛松开,她吼:“我想多挣一点啊!拿出来就挣不了了!”
“他们都是这样!”李鹤抓了一把乱糟糟的长发,瞪着血红的眼睛说:“自己不跑,亏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挣钱的时候也没分给我啊?”
谈迹看着她,了然地说:“你拉他们进来的。”
“他们自愿的,我只是给他们看了我的软件后台,他们就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李鹤动作夸张地展示饿狼的形态,“我说投资金额有门槛,还有人卖房子也要和我做,真是掉钱眼里了哦。”她笑着,肩膀不住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