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之是打算告诉她的,告诉她这里已经离开扶渠,晋王又为什么会扎营在此,他们想要做什么,而晋王又是谁。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听,那就让她糊涂着吧。
兴许回去的路上可以告诉她。
“我要回长安了,与我一起走。”他淡淡道。
这绝非是一个邀请。
男人的右手食指指腹敲打着火铳,那里的威力她是听到了的,能足够把她吵醒,在这个空荡荡的树林中,毫不意外会激起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他对于如悄如今是怎样的境地并不了解,他只是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话。
“该回家了,不是吗?”
如悄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件事。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真的,他们太像了,她见到孟声平的第一眼时关注的是他的面具,然后是身形,直到她被引诱着摘下他的面具,她才明白为什么会感觉相似。
可是现在的她面对的“孟声平”,和她印象当中的老师交叠又重合了起来,让她忍不住去想,他也会举着火铳对准她吗。
如悄知道的。
孟声平不会,但是老师会。
“老师。”她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低,几乎是气音,在隐秘的狭小的房间中很轻,绝对不会让别人听见。
“您收到我的信了?”
裴慎之不置可否。
如悄试着问他:“您上山的时候没有看见别人吗?”
“杀掉了。”
他的嗓音沉沉。
“那,那我们怎么走?”
男人耐心不错:“今夜这里的人很少,你随我离开后,我会让他们以为你死了。”
如悄的手指绞紧在自己的身后,她不想让他告诉她,又只想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只要老师稍有不慎多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就能死得明明白白了。
但老师总是寡言谨慎的。
不像孟声平。
“老师,我回到长安后,该做什么?”
一个问题接着下一个问题。
裴慎之似乎是感觉到了。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明明知道,还要问,假装在确认。
“如悄。”男人的黑眸描过月色下她的脸,“回到长安,忘掉这一切,你能做的是等待。”
“等待什么?”
女孩被自己下意识的刨根问底弄得有些无助。她不应该这样的,她是听懂了的,老师要她做回尚书府的伴读,把这次南下当作从未发生。
可是,她真的要这样去做吗?
她望向门外的男人,凛冽如初,面具隔绝了他的目光,可她能感受到自己被丈量。
“我不明白,是您把我送了出来。”
裴慎之按住火铳的手一停。
“我不是来听你吵架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在她的脸上停留良久。
这让如悄有一种错觉,他此刻恍惚与他的双生子不相像了。
原来真的是老师,真的是。
这份本该被消解的委屈被放大到她控制不住的程度,她和他对视,又错开,控制不住地想要退后。
而男人一步步向她靠近。
他仍然没有放下火铳,空出来的左手伸了出来,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落在哪里,那股目光让如悄感觉到脸在烧,发烫,浑身都软了下来,是本能,她厌恶又控制不住的本能。
“你自己决定。”
裴慎之嗓音沉沉。
时间停顿在了这一刻,如悄的手被迫撑在自己腰后,他只是靠近她,而她却在这股气息里喘不过气,小臂在发抖,睫毛想要往上翘,又颤颤巍巍地落下。
很快,沉默开始蔓延。
裴慎之很少用这种角度去凝视她,他的学生,鼻尖很翘,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在夜色里,浑身的肌肤白得发光,她很干净,可,也被他弄脏了。
“你不想走。”
陈述的语气。
如悄被他的话弄得想要解释,可是余光看到他的火铳,又压了回去。
这股抗拒让裴慎之不悦,他的手落在了她的眼角,擦扶过了她的泪。
她睁大了眼。
男人的唇角并未因为她骤然的反抗而被压下,他收回自己想要敲晕她纤细脖颈的手,黑眸里有些惋惜,但不多,更多的是对她的纵容。
“好。”
“但我要走了,就在天亮后。”
如悄顿了顿,她有些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屋子外,漆黑,没有任何光。
“老师会与小姐成婚吗?”
裴慎之没有犹豫:“解除婚约需要契机,目前还没有等到。”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如悄企图从男人的眼中看出其他的情绪,可以是无奈,可是意外她会这样问,也可以是顺心而为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