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普通的铜制箭头,并非在江面上时那个面具人所用的兽骨。她心中闪过一些对那个面具人的印象,那样狠戾的准心,若是他,或许马车上的他们早就没命了。
如悄记得,这个人已经死了。
是孟声平说的。
她被这个男人捏着后颈往怀里带。
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张开手心,凑近在鼻前闻了闻,呼吸落在那里,很痒,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瑟缩,忽然又笑了声。
他的另一只手捏着手帕,仔细地从她的手腕脉搏处往上擦拭。
如悄作疼地将手缩了回来,又被男人用劲固定住。
他像是在惩罚她一样,他已经知道她的手心在刚才被他的面具弄破了皮,便要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血迹擦干。这是故作惩罚,她盯紧着他若有若无勾起的唇,再挣脱无果后。
便也不管不顾地怨怼他:“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不必和我装有眼疾。”
男人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糊涂。”他眉尾懒懒,又对着她掌心的那道口中吹了吹气,安抚一般,望着眼底很生气的如悄,因为刚才的意外,整个人显得乱糟糟的。
特别在深夜的田野中。
像误入歧途的貌美动物,羊?兔子,还是小猫,委屈时倒像一只毛发蓬松的老鼠。
孟声平都对自己的联想感到惊讶。
他看着她鼓起的脸颊,终于想起来接她的话:“反应很快,值得表扬,回园子前带你去吃顿好吃的怎么样?”
反正如悄没意见。
她又总结了一条与孟声平的相处之道,那就是接受他的好意,否则他会好心地换一种方式把这份惊喜“还给她。”
最后一条则是,他没提到的事情就不要去提起。
比如不见踪影的晏青。
比如,他到底为什么想要和她成婚。
春将近,整个宿江城都泛着一股烟雨气,青瓦云散,是廊中坐时在手里化开的水雾,摸不到,却已经渗入肌肤中。
不作察觉。
她打扮作了江南女子的模样,连同身上每一件衣服都换作了孟声平所置办,他为她买了许多好看的衣服,珠钗银簪,乍一看,如悄的周身得少了许多冷气,多了些柔柔软软的情调。
园子的门敞开着。
如悄只能在孟声平带她出去时随行。
但她没有觉得有何不对,反正孟声平每日都要去各个庄子与商铺,他会带着她坐在马车上,如悄觉得哪里景色好,便停下来远望一阵。
孟园里,像是半个江南,很舒服。
傍晚时,她听见哪家店铺里的掌柜望着她笑,说东家如今能有娘子帮衬,葡萄姑娘可是清闲了许多。
葡萄如今在哪呢?
葡萄是孟声平收养带大的孩子,这些年作为他的“眼睛”,自然而然了解孟声平作为东家的所有行径,或明,或暗,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是如悄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她了。
春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南。
这意味着陛下的身体己然无恙,近日在街上还能听到礼王就要被贬到封地。
任谁也能猜出来,这次陛下行刺与他差不了关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些夜,孟声平总是揽着她在桌上作画。
如悄真觉得他犯病。一个眼疾之人入夜后挑灯作画,任谁看到了都会以为是她画的。而他所作之画总是描摹她的五官与面容,甚至是两人交缠的景色,何其轻浮。
弄她脸热后又趁夜色离开屋内。
临走还留给她一份差事,让她把这些画处理了。她便只能一股脑先烧掉,再寻机会去听他与下人对话。
这几日的子时末,都有一人出现在正厅外。
喊他东家,却又不似商会的装扮。
话语里提到了长安,还有礼王,如悄并未有十足的底气起疑,今天却是听到了一句要言。
说是陛下要追封九皇子为晋王。
这绝非是商会能知晓的消息,唯一的消息来路便是老师,可老师因何要花费心思将这条消息传来江南。
如悄忽然察觉到什么,倏地噤声。
那边的男人却像是走路没有声音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两只杏眸无辜地对着他。
“哦,倒是忘了介绍你们认识。”男人的修长指节整理好她的领口,又压着她的肩回到内室披了件斗篷。
捞出来时,如悄是非常不想出去的,甚至想去咬他。
道真像是抓了一个偷听的犯人。
只是这个犯人过分漂亮,又过分……黑衣人呼吸忽然哑住,他盯紧了她的脸,又倏地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