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如悄斟酌着这个词。
“娘子这个院叫溪阁,东家平日里住在正厅,我呢,在二位中间的青坞。”葡萄说罢便大大方方地走啦,留如悄独自消化话里的意思。
门本来是歇开的,风一吹,“砰”地几声给撞关严实了来。
“……”
所以现在。
她在孟声平的家里。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过如此。
可又有什么办法,如悄长睫低垂,屋内有些凉,眼前的居室虽然处在园林的边缘,看起来也仍比她在尚书府分到的房子要宽敞数倍。
床也很大,这张床雕花又砌玉,朱漆为底平整讲究。
看起来比整间房加起来还贵重。
也很好睡。
毋庸置疑的,在最后一点疑虑也被自己哄着接受后,只剩下满身疲惫,小半个人枕在塌上。
竟然不知不觉眠了好一阵。
梦里回到了那个长安城外的竹林,只这一次,她醒来时看见马车旁的火堆里,刘四与衣衣正争辩着整只烤鸡要怎么分。
而后,她三人用一月的时间就赶到了江南,梦中的她举着令牌找到了老师要她去找的商会东家,一起过了热闹的春节。
江南的天色。
到入夜,便比白日里冷得多。
如悄倏地从床上起身。
好冷。
她瑟缩地蜷在被褥里,忽而又觉得不该这样,埋着脸蛋缓和一些才赤着脚从一旁加了件厚披风,屋内一片漆黑,好在能看见门外灯影。
不知怎得,她伸手时还怔了怔。
像是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她从这里走出去时、才是真真正正的梦醒。
门被推开了,院内有两个年长些的女人在忙活,一个高瘦的举着扫帚在扫地,一个长得喜气的正在挨个点烛火。
“娘子,您起了。”
她们俩齐齐行了个礼。
阿满先放下手里的烛火走了来:“东家吩咐,让我带您去灶房,看您想吃些什么,我是这溪阁管事的,您叫我满姨就行。”
“这是苏婶子,她是个哑仆,品性和善,您放心使唤。”
如悄对婶子点了点头,才红着脸,有机会往外走了几步。
天冷着,她不免注意到两个人的衣着,都是厚重的,想来东家对府里的人都不错,她又想到刚才满姨话里的意思,东家应该是已经回府。
却没有让她去拜会。
莫名的让人觉得,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待遇。
“满姨,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快戌时啦,咱们园子以往都是按的东家的规矩,到戌时末便不允许再在府内行走,如今娘子搬进来住,若是夜里有任何事,就来斋里寻我和苏婶子。”
阿满是三十来岁的模样,话语里带着亲切,让如悄的心稍微安了些。
屏山曲水是白日园林,入夜后,偏偏昏暗幽深。
如悄有意记路,无果,便是晕浮浮的到了灶房。
掌勺的是个年迈的老者,像是等了她许久,如悄脸热着说只吃些剩下的,老者并未多言,让她先去外边临水榭坐会,不久,端上来了一碗阳春面。
她拿筷子时注意到筷子崭新。
说起来,这还是她到这里后吃得第一顿当地特色美食。
当然好吃。
满姨在旁边和掌勺说了几句话,便目送走他,自个进去收拾着灶,没做多久,便看见如悄端着干净的碗,小声问她在哪里可以洗。
是个能干孩子,但她不想让她劳累,让她自己出去逛会。
如悄点点头。
刚想转身走出去,就看见门外有人款步走来,他左颊上的面具在夜里漆黑一片看不清底色,浑身气息掩进了深寂,让人觉得不容靠近。
孟声平。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取这个名字。
如悄将视线移走,便见葡萄从男人的身旁跑了过来,笑盈盈地喊道:“如悄娘子,你在这呀,好巧。”
说罢不等她反应就径直走进灶房。
想要避开是不成了,如悄只能拢了下自己的披风,走过来,望着男人站立的模样,欠身行礼:“东家。”
“这次不跪了?”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动作,微抬手。
葡萄刚从灶房里又走出来,说道:“平日里也没见这老爷子走这么快。。”
如悄伸手给她牵。
望着葡萄让她放心的眼神,试图还回去自己想溜的意思。
“既如此,倒是我来得不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