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交代自然是要给的。不过在此之前,长老会的厨房,从今日起,由我的人接管。祭司殿的钥匙,也一并交还。”
大长老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蓝羽那双寒潭般的眼睛。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年轻的圣姑,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蓝羽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过身走到青禾面前,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放在她掌心。
“赤龙涎。给你家将军服下,蛊虫会在半个时辰内从伤口引出。之后的换血之法,你应该在医书上见过,我不多说了。”
青禾收拢手指,将白玉瓶紧紧握在掌心。她抬起头,对蓝羽说:“多谢。”
“不必谢我,你我各取所需。”蓝羽微微侧头,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回去告诉你的将军,苗疆愿意归附大靖。条件是她亲自来谈。
第21章 金针渡血生死一线,以命换命从此同心
青禾下山时,天已过午。
圣姑峰陡峭的山道上,一骑快马飞驰而下,马蹄溅起的碎石滚落深谷,回声在林间激荡不休。青禾伏在马背上,一手攥紧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那只白玉瓶就贴着她的心口放着,瓶壁已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赤龙涎,苗疆圣姑一脉不传之秘,太医院孤本上朱笔批注外人无从得之。而此刻,这瓶天下人求而不得的圣药就贴着她的心跳,随着马蹄的节奏沉沉震颤。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蓝羽最后那句话,“三日之内死不了。”可她离开时,已是第三日的午后。她不敢想,不敢想陆照还能撑多久,不敢想自己是否回来得太迟。她只能伏在马背上,把那只白玉瓶捂得更紧一些,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念:等我,照儿,等我。
两个时辰后,磨鱼口营寨的哨塔上升起了旗号。赵平亲自牵马迎在寨门前,脸色青白,嘴唇翕动了数下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苏大夫,将军她……从午后起就再没醒过。”
青禾的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地朝中军帐奔去。她没有问赵平任何话,没有吩咐任何事,只是掀开帐帘的那一刻,手指在帘布上停了一瞬,那一瞬,赵平看见她的指尖在发抖。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帐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隐隐的血腥气,陆照躺在行军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深紫色,眼白里隐隐透出一层黄,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第三日,毒素开始腐蚀五脏六腑。而今日,恰是第三日。
“照儿。”青禾在榻边坐下,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她伸手去搭陆照的脉,指尖触到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微弱的搏动每一下都像是随时会停下来。更令她心惊的是,那条从肩胛蔓延出来的黑紫色线条已经越过了锁骨,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心脉逼近。她行医多年,见过无数重伤垂危之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黑线一旦侵入心脉,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是医者,越是危急越不能慌。她一旦慌了,陆照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从怀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拔开蜜蜡封口。一股奇异的药香霎时弥漫开来,清冽如深冬雪水融化千年松脂,只闻一口,便觉胸中郁结的浊气都被荡涤了三分。她一手扶起陆照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另一手将瓶口凑近她唇边,缓缓将药液喂入她口中。陆照的牙关紧咬,药液大半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流下来。青禾毫不气馁,一口一口地喂,一面用指尖轻轻按压她喉间的穴位,刺激她做出吞咽的本能反应。
半瓶药液喂完,青禾将陆照轻轻放回榻上,取出银针在她肩胛伤口周围的穴位上施针。这一次的针法与先前截然相反,从前施针是为了封堵蛊毒,每一针都是封,如今是为了引导蛊虫外行,每一针都是开。她从肩井到曲垣,从天宗到肩贞,沿着蛊毒扩散的路径一路将封死的穴位重新打通,以银针为路标,指引那股携着赤龙涎药力的温热之气,从心脉向肩胛伤口倒灌而去。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那条逼近心脉的黑紫色线条终于开始缓慢地收缩,先是末梢从锁骨下方退回到锁骨上方,又从锁骨退回到肩窝,一寸一寸,缓慢却不可逆转。那些在皮下蠕动的细小凸起也不再四散游走,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全部朝着肩胛处的伤口汇聚而去。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陆照的伤口开始渗出黑血。起初只是一两滴,黏稠如化开的沥青,随即越渗越多,从滴变成流,从流变成涌,挟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青禾握着她的手,目光不曾从伤口上移开过分毫。当最后一股黑血裹着几条细如发丝的蛊虫涌出创口,伤口的颜色终于开始变了,从黑紫转为暗红,从暗红转为鲜红。那条蜿蜒了三日的黑线彻底消褪,皮下的蠕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