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爆裂开来,紧接着隆隆声几乎要将金胜昔的耳膜震碎。风变得更加猛烈,像刀锋一样锋利,她浑身上下都被这地下四溢出的罡风割出大大小小的口子,血珠顺着皮肤滚落,渐渐渗进了土里。
金胜昔咬牙附趴在地表,尽量减少罡风带给她的影响,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浑身到处都是伤,疼痛宛如最锋利的刀,不断剜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抬头,也看不清怀春的身影,剧烈的晃动中她甚至难以前进,但无论如何都不敢停下向前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不知何时起,原先几乎要将她吹翻的烈风逐渐没那么骇人了。
金胜昔能感受到指下的土地仍然在震颤,但狂风却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收敛了几分暴戾。她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透过烟尘,终于模糊地看清了那个身影。
怀春依旧稳稳立在搭建出的临时祭坛中央,背对着她,白衣在乱流中翻飞,单薄地仿佛随时要被风刮走。
祭祀大典分明没有结束,但为什么动静变小了?
金胜昔死死咬住牙根。距离怀春还有一段距离,她必须马上到达怀春身旁。
她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艰难地重新站起身。她十指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血液接连不断地滴下,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
金胜昔撑着膝盖弓着腰,看着那不断盛开、又很快消失的血花,顿时明白了一切。
想必是她的血暂时安抚了国脉裂缝开启时的暴动。
想明白的一瞬间,她便反应极快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了自己的小臂。
伤口处血流如注,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顺着她垂落的手臂地滴落在地,很快又便被看似坚硬的冻土吸收。
风力又弱了一点。这回,足以让她向前奔跑。
金胜昔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被牵扯撕裂,她跌跌撞撞地朝前冲去,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喊:“怀春——!!”
声音在风与地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弱,但祭坛上的身影似乎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金胜昔看不真切,罡风随着她靠近又重新开始变得猛烈,她闭上眼睛,用小刀胡乱划出新的伤口,狰狞的创口不断涌出鲜血,尝试安抚四溢的罡气,但效果似乎已经微乎其微了。
地表以极其迅疾的速度迅速崩裂,金胜昔用手臂保护性地挡住脸,眯起眼睛。在手臂的遮掩下,她极其艰难地看清了那裂缝中正翻滚着的、赤金色的耀眼的液体。
原来这就是国脉。
几乎是她刚看清的瞬间,极其灼热的气浪喷薄而出,霎时间将金胜昔逼退了好几步。深沉的嗡鸣声炸响,将她的喉间震出一阵腥甜。
此时她已经离怀春愈发近了,只要再往前几步,只要几步,她就能摸到怀春的衣角。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此时放弃。
金胜昔眼前一片模糊,她探手抹了把,却怎么都抹不干净。定睛一看,才发现发现居然淌出了血泪。
国脉大开时暴虐的热压和罡气了已经伤及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身体显然快承受不住了。
“怀春——!!”她再一次嘶喊,顶着压力竭力望向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这一次,祭坛的中央,一直对身外一切恍若未闻的怀春仿佛突然感应到什么。她从仪式中惊醒,蓦地转头,和祭台下的金胜昔对上视线。
怀春的眼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注视着金胜昔的双眼,在那一瞬间闪过某种近乎仓惶的惊愕与恐慌。
“……胜昔?”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埋没在风声里,几不可闻,“你不是……?”
第46章 平息
金胜昔张了张嘴,嗓子嘶哑得却说不出一个字。
无需假借他人之口,金胜昔也知道自己这副浑身上下被自己鲜血洇红、七窍流血、灰头土脸的模样一定十分可怖。
这大概是她此时最为狼狈的时刻了,就连对比先前在平安村被捅了刀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也同样没见过怀春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情。对方往日面上那层神明般的平静被撕得碎了一地,急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金胜昔毫不怀疑,如果怀春有能力,她真的会把自己打晕扔出去。
“你为什么要来!快回去!”见金胜昔没反应,怀春几乎下意识要迈下祭坛,可脚下刚动,国脉便轰然暴动,裂痕猛地扩张,灼热的气浪又将她逼回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