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闹。”金胜昔抬眼,一字一顿:“我可以替她。我心甘情愿。”
景隆帝凝视着她,目光像是在审视。他缓缓踱开一步,侧身望着窗外的天色。
今日天气很好,透过窗便能看见那万里无云的晴空。暖洋洋的日光洒下来,隔着窗,仿佛都被炙烤得浑身滚烫。
“你的意愿?”他笑容渐渐淡去了,轻嗤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她。
“又有何用?”
说罢,景隆帝拂袖,欲要离去。跨出门槛前,他略偏头道:“长安,你今日的冲撞朕并未放在心上。再过一段时间便是百官入朝,除开宴席几日,你不得踏出长春宫。好好反思一下吧。”
金胜昔屈辱得浑身颤抖,眼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廊拐角。
殿内死一般寂静,侍女从门口探脑袋进来看,却都被她的脸色吓住,不敢进来惊扰。
金胜昔不知站了多久。半晌,她移过视线。
窗外明媚依旧。四方城墙箍不住她向外的视线。她缓缓上前两步,伸出手,指尖触及到那一点日光的暖意。
袖中的指节早就被她掐得冰凉,方才依靠怒火强撑出的姿态轰然倒塌,露出底下嶙峋的恐惧与茫然。
金胜昔摇摇晃晃地摸索着,跌坐回软榻上。
已经不能再等了,怀春的时间不多了。昨夜她满心义愤地饮下瓷瓶中的液体,此刻看来,已经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豪赌。
她指尖流连过冰冷的案桌。想突破重重宫禁,离开京城,百官宴是她必须抓住的机会。
除此之外,她清楚自己在看守之下,离开长春宫半步都难。
接下来的日子,金胜昔都异常的安静。她不再闹脾气,也不再试图找机会溜出长春宫,就连贵妃邀她去承乾宫一坐,她也一拒再拒。整日都闷在房间中,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朝贺盛宴也显得意兴阑珊。
景隆帝接连几日收到宫人回报,长公主殿下似乎已经“想通了”,饮食起居一切顺从,除开每日依旧会询问解禁日期,几乎没有任何异动。
景隆帝听完,对此不置一词,只吩咐:“再看紧些。”
宴席前几日,金胜昔开始准备宴上服饰,于是便命小满上尚服局领些新样的丝线。小满回来时,除了丝线,还带回一个随行的婢女。
金胜昔瞧着眼熟,多看了两眼,想起来是苏施琅身边的人。
婢女毕恭毕敬:“殿下,娘娘记挂您在宫宴上的服饰,特地命奴婢送来她从前在江南购入的丝线给您。”
金胜昔接过她手中捧的锦袋,入手微沉,她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多谢母妃记挂,母妃真是有心了。”
返回寝殿后,她找了借口屛退左右,打开锦袋。里面果然几数颜色鲜艳的丝线,而在丝线的遮掩之下,压着一枚色泽乌沉的令牌。
里面夹了一张纸笺,字迹娟秀:腊月廿二,西时三刻,燕渡河埠头。令牌记得还回。
没有落款。
金胜昔一怔。
腊月廿二,正是百官朝贺的第三日,宫禁防守由紧转松的间隙。若是此时出逃,相对前两日则较为轻易。
而燕渡河是永济龙渠一条分支支流,顺着河流南下,可以直抵淮州。虽水路缓慢,不比陆路迅速,却远比途径驿站的陆路隐蔽安全。
金胜昔不是没考虑过水路,只是在景隆帝监视下,凭她一己之力,根本安排不了船只和后续事宜。
只是苏施琅为什么要帮她?
她沉下脸,将那令牌左右翻看了一圈。
那是贵妃宫中特制的、供给宫人出宫采购的令牌。只要金胜昔稍加装扮,便可以伪装做出宫采购的宫女,混出皇宫。
一切都被把握得如此周全。从中透出的,看似是护国寺不得不为之的妥协。
近来金胜昔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与去贵妃宫中,玄明方丈再迟钝,大概也看出其中的幽微。加之祭祀大典将近,当务之急,他们应该决定先保下怀春。
这很合理。
但金胜昔总觉得不对。她人单力薄,不得不再多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