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的前半生已经受过太多苦了,与金胜昔顺遂且千娇百宠的前半生仿佛形成一种对称。金胜昔了解她,知道她就算得知景隆帝打算,也会抱着必死的念头,决意留在淮州。
如果命运从未垂怜怀春,就由她来为怀春搏出一条生路。
如果所有人都想让她置身局外,她就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强硬地插入局中。
就算她会因此丧命,她也想要怀春好好地活下来。
金胜昔顿了许久,终于拧开瓷瓶的瓶口。没有再继续犹豫,她仰起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浓稠的液体顺着瓶口流入她的口中,也不知道怀春还往里面加了什么,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裹挟着一阵辛辣、酸腐的气味顿时呛进了她的喉咙。
这感觉着实算不上好受。
“咳、咳咳……”金胜昔闭着眼睛,一口气咽下,顿时扶着床咳得昏天黑地,掐着自己的喉咙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口腔中还泛着那股难闻酸苦的味道,金胜昔脑子都差点被这气味冲没了,好在还记得先收好瓷瓶,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下,满地找水喝。
小满听见动静,本想进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料撞见金胜昔这动静,差点没被吓死。
“公、公主……您怎么了?”她两三步冲上前,扶住几乎欲呕的金胜昔,颤巍巍地发问。
“咳……给我拿点水来。”金胜昔苍白着脸,又补充了一句:“尽快。”
小满被她吓得不轻,很快吩咐下人寻来了水,递过给她。
金胜昔接过后,几乎是难以忍耐地灌了下去。直到喝到水,她才觉得好受多了。顺带漱了漱口后,口中那股腥腐刺激的怪味才淡了许多,却终究无法漱掉。
她将杯子交还于小满。
小满依旧惊疑不定地瞧着她。在对方的惊恐的目光中,金胜昔擦了擦嘴,故作镇定道:“无事,最近本公主身体不适,夜间总犯恶心。方才喝了些水,已经好些了。”
小满垂下头:“那请公主务必好好早点休息,早日养好身体。”
金胜昔垂着眼睛看她:“你退下吧。本公主乏了。”
在瓷瓶中液体入喉的瞬间,她就感受到手脚处腾地烧起一阵滚烫,不同于先前受凉后发热,那阵滚烫仿佛是从她心口处烧出来的,灼灼地燃着,向五脏六腑蔓延,无论如何都扑不灭。
小满没瞧出端倪,应声称是,很快从殿内退出。
寂静的寝宫中,只剩下金胜昔一个人。她浑身烧得发疼,只得一步一步朝床榻挪去,几乎是倒在上面。
疼痛愈演愈烈,她很快便动弹不得,额头渐渐浮出虚汗。
思及当年在淮州,听怀春轻描淡写提的一嘴指尖发烫,金胜昔本以为不会有多难捱,却未曾想过疼痛会如此钻心刻骨。
她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怀春的确天赋异禀,还是这被怀春刻意淡化了。
不知这样生生熬了多久,金胜昔疼得眼前模糊一片,终于听见耳旁传来鸟雀啁啾的声响——天亮了。
待眼前逐渐亮起,她终于能尝试爬起身。
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浸得湿透,一夜未干。她整个人都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彻底虚脱了。
好在身体的虚脱感虽未消退,但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经脉的疼痛已然平息了。
金胜昔抬起手,对着窗棂间透入的晨光仔细地端详。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她试着感受了一下所谓的国脉,却什么也没能感受到。
怀春平时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身上粘腻,金胜昔无法再忍耐。她爬起身,命人烧了水,急不可耐地洗净一身臭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随即,她坐回软榻上,思索起来。
如今时间紧迫,京城已经半步入冬,祭祀大典将近。金胜昔能想出许多把怀春带出淮州的方法,可她怎么也想不出让怀春心甘情愿离开淮州的方法。
但解决之道同样那么简单。要么是她能够扭转景隆帝的意愿,让他改变献祭怀春的念头;要么由她来代替怀春,成为填补国脉空缺的那个人。
前者几乎不可能做到,因为她完全没有能动摇景隆帝的筹码。她如今唯一能作为筹码的只有性命,可目前看来,这在对方那一文不值。
景隆帝先前对她在淮州之事不闻不问,大概是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
更何况他已经有其他能够延续神力的人选了——那个刚在苏施琅肚子里萌芽的小生命,更稚嫩,更脆弱,也更好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