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昔知道景隆帝说的是她的生母冯氏,而不是如今的贵妃。
她顿感一阵眩晕,死咬着牙:“你……”
紧接着就被景隆帝的话音打断:“传令!公主私逃出宫,罚俸禄一年,禁闭三月。未得朕许可,不准踏出长春宫半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年把我母后怎么了?”金胜昔插着话的间隙,急急质问。
景隆帝没有再看她,转身拂袖离去。赵福全和来时一般,举着伞在身后追着,像景隆帝身后一条滑稽的尾巴。
金胜昔心里却再起不了半点滑稽之意,她呆呆地愣在原地,任由雨水铺天盖地地将她淋湿,尽管她浑身上下都已经湿得彻底。
景隆帝没走多久,躲在长春宫房檐底下的宫女就一拥而上,打伞的打伞,拿毛巾擦脸的擦脸,蚂蚁搬家般将金胜昔抬回了宫。
直到被泡进热水里,金胜昔才有了实感。她将半张脸埋入水中,温暖的水流滚过她全身,让她稍微感到安定些了。
她在心中不断反刍着景隆帝说过的话,一团浆糊的大脑终于将对话规整出了两点:
一是景隆帝关于淮州一事,大概有着自己的解决方案。但依着不想让她和母亲知道的前提,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方法。
二是……
金胜昔闭上眼睛,水蒸气氤氲着,蒸过呀的面颊和眼皮。她定了定心神,接着往下想。
母亲的死,或许不是出于意外。
金胜昔被这接二连三的想法冻得发抖,这阵寒意一直持续到晚上临睡前,她才觉察出不对。
命侍女来一探额头,果不其然:她发烧了。
金胜昔打着寒颤缩进被子里,一旁的侍女再给她加被子。近来天气转冷,本就寒意惊人,受了这一场雨,发烧本就不出奇。
那小瓷瓶被她顺进了衣袍里,除非亲自捏在手上,否则她不放心。金胜昔闭起眼,等待睡意降临。她在心底默默地想,她必须要与玄明方丈谈一场了。
第二日早,金胜昔醒后,太阳已经高照。她头痛欲裂,扶着床沿起身时腿酸软得差点又跪下去了。
顶着高热和浑身酸痛,她颤巍巍地走出寝宫的大门,看清门外的情景,两眼一黑,差点没昏死过去。
长春宫万年未动过的宫墙,此时居然开始加高了。
金胜昔目光一偏,偏在宫墙旁那颗歪斜着生长,形态和高度都极适宜攀爬翻墙的老树。此刻正有两人在合力用木锯锯着,看样子是不拦腰锯倒就不罢休。
……不是吧,这是要把她翻墙出宫的老路彻底堵死。
看来这次是真下决心要关住她了。
“公主,您醒了?”有人急急奔上前来,扶住了她,“烧了一夜,该饿了吧?需要奴婢去御膳房领些吃食来吗?”
金胜昔由着她搀扶,又进了屋内,面上不动声色:“宣太医来,没看见本公主病成这样了吗?”
那侍女是从小服侍她长大的,名叫小满。她恭敬地回道:“回禀公主殿下,夜半时分太医就已经来过了,开了药方命人去抓,只等公主您醒了吃点东西再煎来喝。”
金胜昔晚上烧得太迷糊,对此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在小瓷瓶被她捂得严实,如今还揣在她身上。
她略有些吃惊,问:“是谁宣的太医?”
小满老老实实地回复:“是贵妃娘娘来了一趟。贵妃娘娘听说您回来了,思念心切,便从承乾宫亲自来了一趟,很不容易呢。”
金胜昔居住的长春宫位于皇宫东北角,而贵妃居住的承乾宫位于皇宫东面,在长春宫的南边一些。距离很近,跑一趟怎么也算不上不容易,可毕竟是深夜,况且她能来的确是意料之外。
金胜昔对贵妃没什么意见,她自生母冯氏过世后,就被放在苏贵妃手底下养着,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二人非必要很少有交集。
上次有联系,还是因为金胜昔为了出逃,有意冲撞了她。贵妃向来跋扈,自然大闹了一场,闹到了景隆帝那,金胜昔自然落了一个关禁闭的下场。
贵妃入宫多年,至今膝下无子。这难道是年纪上来了,母爱泛滥无处发泄,才来她这宣泄一下饱满的母爱了吗?
想想就觉得很诡异。
兴许是看出了金胜昔的疑惑不解,小满这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叫道:“奴婢差点忘了,公主您离宫多日,或许还不知道贵妃娘娘有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