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对视中,金胜昔红了脸。她吞吐半天,憋出一句:“我确实很想要。”
“是吗?”怀春问,“那为什么不接受?想要要好好说出来,胜昔。”
金胜昔觉得大概自己真成小狗了。名字从怀春舌尖被咬出的瞬间,她浑身一震,脑袋也晕晕乎乎,心头那阵朦胧的渴望顷刻漫过了一切提防。
她做梦似地喃喃:“我想要。”
“给我吧,怀春。”
”嗯,”怀春微笑着说,“回去就做。”
一切都在变好。
夏天最灼热的那段时日已经过去,日子正在悄悄滑向清秋。熬过苦旱的禾苗颤巍巍地生长起来,纵然已经所剩无几,却蕴含着无限希望。
这片土地的人和物都是这样,捱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而如今,仅存下来的又要重新焕发生机了。
又过半月,休养得当、重新活蹦乱跳的金胜昔被怀春和平安村村医轮番“复诊”,终于确诊恢复良好。
再三确认过金胜昔状态后,怀春定下了返回守息塔的归期。
临行前夜,小宜几乎哭成了泪人,她一边往嘴里狂塞金胜昔留给怀春、怀春又因不爱吃甜食而剩下的零嘴,一边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胜昔姐姐离开你我怎么办啊!”
三丫也来了,金胜昔还是第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头一回看清了她的脸。
这个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的小女孩一如金胜昔的第一印象,怯怯地攥着小宜的衣角,几乎是嗫嚅地说:“姐姐,一路顺利。”
怀春拉过小宜问了几句话,金胜昔没能听清。
小宜一对着这位神女殿下就乖顺得像只家猫,不仅变得不吵不闹,就连讲起话来都细声细气的。
打发两小孩走后,金胜昔便迫不及待地蹭上前:“怀春,你问什么了?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
怀春说:“只是问问那日捅你的那少年。”
回想起那日,她仍然又惊又怕。金胜昔倒在她怀里,面白如纸,吃力而颤抖地喘息着,像随时都会死掉一样。
“……小宜怎么说。”金胜昔也胆寒了一下。
“小宜说不知道。”怀春摇了摇头。“好像是从那天起就离开村子了。”
金胜昔听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说不愤怒是假的,每每想到对方差一点就伤及怀春,她心里总被烧得灼痛。可燃尽的灰烬之下,却又是一片无力的惘然。
因着这一点茫然和怜悯,她就算再愤怒也算不上恨极对方。
“大宋的神女不会庇佑他的。”金胜昔半晌才低声道。
“我的庇佑很稀罕吗?”怀春好笑地问。
“怀春的庇佑自然千金也换不来。”金胜昔用很孩子气的口吻道。
这次回程,不用金胜昔说,怀春已经默认开始等她和自己同乘一匹马了。
金胜昔一个来月里都没怎么走过路,腿软得像面条,小竹在一旁搀着她,帮着她翻身上马。
她坐在怀春身后,这个姿势总像把怀春揽在怀里,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看不清怀春的脸,只能听见对方轻柔的声音传来:“坐稳了吗?”
“嗯!”金胜昔像一只熊一样紧紧抱住她的腰。
广陵城内,悦来居二楼。
几乎是金胜昔踏入漕帮势力地界的瞬间,消息就被传回了江海川耳朵里。
她手中正捏着厚厚一沓纸张,除开近些日子广陵城内流水一般的收支,还有不少是放出去的眼线呈递上来的密报。
金胜昔的消息走的急道,江海川盯她盯得紧,近些日子她却像人间蒸发,江海川差点以为她已经潜返京城了。
然京城那头,传来的消息却表示公主至今行踪未明。
金胜昔出逃的消息都被景隆帝一手压下,知情者廖廖。
“……另外,护国寺那边的消息说,神女仍滞留淮州,要求我等暂缓行动,以神女的安危为要。”
江海川终于从那一叠纸中抬头,她冷声道:“那帮秃驴有求于我们,怎么还端着以往的架子?哪来的脸对我吆三喝四,如何确保神女安危和神权延续本是他们的职责,何必推诿于我?我已容让得多。”
“至于那小公主……”她沉吟片刻,“我看我与她双方,都对爱国护民的傻子戏码早无兴致了。虽然不知她为何死赖着淮州不走,但就眼下来说,未必算坏事。”
“近来淮州形势渐好,她跟着神女,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只怕是愈发不愿离开淮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