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腕骨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不得不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怀春怔怔地盯着那把匕首。那是她自己的匕首,方才念旧时顺手掉落在地上,没想到却被少年偷偷拾去了。
少年捂着手臂,他像是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用匕首捅了人,颤颤地冲她们怒吼: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我就是要你死!你,你们,凭什么有脸这么活着!”
“我全家都是被你们害死的!那晚地动,房梁塌了下来,生生压死了我阿爹阿娘!我阿妹才刚满四岁,帮着去永济河打水,被路过村落捉去,我赶到时已经被分食了!你们吃着饱饭,睡着好觉的时候有想过这里还有一群人,因为天灾地动,因为没东西拿来下肚而活成这样吗?”
“官府凭什么视而不见?你们凭什么不开粮仓赈灾?凭什么不让大家迁走?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让一个神婆来糊弄过我们所有人!你们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东西!我杀的就是你们!官府狗,你们都不得好死!”
少年吼完,脱力地大口喘息着,抬眼死死地瞪着怀春,方才还笑得眯起的眼睛红得要滴血,只余下刻骨的仇恨。
凭什么。他嚎啕大哭起来,痛苦地尖声嚎叫,一声一声,仿佛已经沦作一只疯狗,想要挣扎着撕咬下怀春的一块血肉。
他的身后站着这个村子所有的村民,如同一堵沉默而赞许的墙,没有人为金胜昔的性命垂危感到担忧和惧怕,只是用冷漠而憎恨的目光盯着怀春一行人。
冰冷而无望。
第10章 手术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怀春问。她分不出神,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抖,对小竹哀求道:“小竹,小竹,你帮我扶着她好吗?我不敢动。”
小竹小心翼翼地接过金胜昔,尽量维持着她上半身的平稳,慢慢地将她扶成一个半躺的姿势。金胜昔已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她不再咳嗽了,冷汗却一波波地淌下来,面色苍白得令人害怕。
怀春蹲下身,伸出手去给她擦汗,摊开掌心才发现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痕,她方才还打趣金胜昔哭鼻子,此时却也止不住眼泪。
她稳住语气道:“你们可知她是谁?”
“她是大宋的公主!”
人群先是一静,而后迅速沸腾起来。
此时若想将金胜昔带回守息塔再处理伤势肯定是来不及了,怀春只带了止血消炎的草药,却没有带针线,要想让金胜昔活下来,她必须要村里人的协助。
怀春的指腹贴上金胜昔的腕处,其间的脉搏却越来越微弱。她提高了音量,用生平从未用过的语气高声道:“她便是当朝圣上的亲女,金枝玉叶,圣上派她亲临淮州,为的就是亲自体察民情,彻底解决事端!倘若死在这里,不仅是你们的性命不保,就连整个淮州都会受你们的牵连!”
此话像落入热油中的水珠,迅速引爆了人群,彻底乱了。
怀春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或惊恐或震惊的脸:“你们现在已经奈何不了我了,只待我回去,我便会将此事上报。你们可以说我装神弄鬼,可你们敢赌吗?敢用自己的脑袋,用整个淮州的万千性命作赌吗?”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就这么看着她死。二,是助我救她,我则会以神女之名起誓,朝廷不会追责此事。”
她的话大概是起了作用,人群中窃窃私语不过一阵,最终走出了个颤巍巍的老者,她道:“我们村有懂医术的,不过只懂些皮毛,我屋子里还有些针线和伤药,可以提供给你们。”
“……”怀春闭了闭眼,紧绷的肩头终于微微放松了,“感激不尽。尽快。”
几个村民听了此话,手忙脚乱地抬来木板,和小竹一同合力将金胜昔放了上去。因着刚结束不久的地动,她们都不敢将人抬进屋内,只得先寻一片平坦和相对干净的空地。
怀春亦步亦趋地尾随在后,路过那个少年时,他已然瘫坐在地,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怀春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寒声道:“视人命如草芥,你分明与他们没区别。”她眼见少年破败而污脏的上衣,脚下被磨烂了底的草鞋,抿了抿唇,不欲再说什么,加快步伐走了。
少年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金胜昔情况很危险。怀春和小竹都算不上精通医术,因为不清楚匕首的具体情况,不敢贸然拔出,只得先将创口扩大。
先前命人烧的滚水和烫过的器具都送过来了,小竹见怀春状态不对,有些担忧地问:“殿下,需要我来吗?”
怀春抬手,目光垂落在自己颤颤的手指上:“我来吧,你帮我摁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