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对银钱被吞这事有些耿耿于怀。
不知又颠簸了多久,在金胜昔又一次压下翻涌的呕欲后,马车终于缓缓停下。很快,有人把后门打开了。
金胜昔枕着凌霜的大腿,眯着眼朝外看。外头天已经黑透,开门的那人是个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姐妹情深啊。”那人看着二人的姿势,没什么情感地感叹。
他伸手来拖凌霜身上的绳结。凌霜反应很快,劲腰一拧,反脚踹了上去。
那人没想到她被捆成这样还给自己一脚,没能躲开,硬吃了下来,顿时疼得嗷嗷叫唤,松开了拖拽绳结的手。
他捂着大腿,在车厢中摸了摸,不知从哪摸出根棍棒,一棍敲上凌霜小腿。挥舞的破空声骤响,“梆”的一声响亮到令人心惊。还是根铁棍。
凌霜发出一声闷哼。她怒视着男人,并不打算屈服的样子。
“还动?还动打的就是你旁边那个小娘们了。”男人恶狠狠道。
凌霜停住,没动了。
那男的总算得了机会,一手一个拖着两人,进了马车旁的小院。金胜昔倒在地上,头皮被擦得很疼。她借着月光,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和四周的景象。
这应该是在城内,小院很破败,看着许久没人打扫,杂草都长疯了。中庭有座小宅子。男人上前,一脚把门踹开,把二人扔了进去。
金胜昔头撞到地上,吃了一头一脸的灰。她头撞得挺实在,疼得她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
那男人从角落摸出盏灯,点燃了,火光颤巍巍的。蹲在地上,不知在摸索什么。半晌,地板居然被他翘起了一块。
金胜昔借着火光,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大块铁制镂空活板门。地底居然还有一块空间!
两人被男人提溜进了地底空间。下面被整个挖空了,照明很微弱,只够勉强看清周遭,看布设像是简易的监狱。还有什么黑漆漆的影子,一片一片的,贴着墙角缩了一圈,跟某种寄生生物似的。
金胜昔看了半天,才发现居然是人。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她的脊背,她起了一身的冷汗。
全是人,这屋子底下被挖出这么大的空间,居然是为了锁这一房间的人!
他们还活着吗?看这软塌塌的倒了一圈,不会都是尸体吧?
她被一把扔到地上。这地方连地板都没铺,地上全是冰凉而干燥的泥土,像是刚挖完,便草草竣工,拿出来使用。
金胜昔刚在上面吃了一嘴灰,现在又被迫吃了一嘴土,嫌恶地干呕起来。
地牢里有些闷热,空气中满是被闷了许久的酸味,呛得金胜昔干咳两声。她狼狈地爬起身,环视一圈,好在,人都在动,是活的。
“你们私自囚禁这么多人,这是要砍头的大罪。”金胜昔冲那男人提高音量,愤怒地警告。
她话出口就觉得自己很傻。这已经不是京城了,能把自己随意抓起来关着的人,难道还会在意这一句恐吓吗?
“好啊,尊贵的小姐,派兵来抓我吧。”那人说。紧接着,回应她的是活板门重重下的巨响,然后是哗啦的落锁声。
门被锁上了。
金胜昔咬紧了嘴唇,一阵羞辱漫上心头,气得浑身发抖。
室内陷入寂静,金胜昔听见一阵摩擦声,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影缓缓爬起身,动了。
凌霜自被甩进牢房就痛得蜷缩成一团,见状,拼命挣扎着要挪去金胜昔身旁。
“滚开!”她恶狠狠地怒吼,声音在寂静中炸响,不少人都爬起身看着她。
她腿多半被打折了,又在地上拖行了一阵,一动就钻心的疼,四肢又被捆起来,行动能力大大受损,折腾了半天,也没能够挪过来。
金胜昔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到她身后,又蹲下身。
然后开始解她身上的绳结。
金胜昔拼命扭头,这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满脸的皱纹,花白的头发凌乱而随意地盘起来,是个老妇。她轻声道,声音还有些颤巍巍:“姑娘啊,先别动,这绑得太死。”
她手指不小心碰上了金胜昔的手腕,指腹粗粝的触感令金胜昔不由得打了个颤。
怎么回事?这帮人都是平民吗?
起先她只是以为是一帮不要命的悍匪,买通了城门口的守卫兵,大摇大摆地绑那些看着有钱的行商打劫。
可按这情形,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广陵城是淮州叫得上名的大城,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叫这些人如此猖狂地横行霸道,连平民堆里的老妇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