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他老婆叫了那么多次。
可他不知道他是谁。
江野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呢喃：
“……老婆。”
没有人应他。
只有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地，吹过他汗湿的额头。
江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又开始疼起来，但还是皱着眉头思索着。
是他。
一定是他。
可是他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为什么扑进自己怀里？
他为什么……让自己那么心疼？
江野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操！
该死！
我到底忘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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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的接踵而至，搞的江野头昏脑涨，百思不得其解。
男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百零八次想着：别的不说……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真实了！
少年温软青涩的触感，细碎难耐的喘息，还有那双漂亮的明眸——湿漉漉的，仿若含着一汪春水，眼尾抹着一层红润润的艳绯色，欲语还休，一眼难忘。
江野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得喘不过气来。
怦！
怦！
怦！
一直跳个不停，压都压不住！可问题是，那踏马是个梦啊！
更别说醒来之后床上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啧。”
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伤口压得有点疼，他龇牙咧嘴地又翻回来。
正胡思乱想着——
“叮咚。”
“叮咚。”
“叮咚。”
一连几声是手机发来消息的提示音。
江野一愣，伸手捞过。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谁大半夜闲着没事干给他发消息？
屏幕亮起，是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不显示本地，江野没太思考，顺手就划开了——纯属好奇，反正睡不着。
但紧接着他愣住了。
【好喜欢哥哥啊！哥哥要天天开心哦~】
哈！？
什么玩意儿？
江野皱了皱眉，刚想划走，下一条又弹出来了。
【哥哥的伤口还疼吗？如果哥哥回答我的话……我就给哥哥看看腿，好不好？哥哥会喜欢吗？】
江野：“……”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伤口？这人怎么知道他受伤了？
【哥哥怎么不说话？是睡着了吗？还是不想理我？】
【哥哥不要不理我嘛，我会难过的。如果我哭了，哥哥会心疼吗？】
【哥哥的伤好点了没有？我想给哥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妈妈说吹吹有用的。】
【哥哥喜欢什么颜色的袜子？黑的还是白的？还是……都不喜欢？】
【哥哥不说话，那我就当哥哥都喜欢？那我都穿给哥哥看好不好？】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发消息的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仓鼠，不停地戳着他。江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踏马什么情况？骚扰短信？可谁家骚扰短信上来就问伤口疼不疼的？了解的这么清楚？！
灵光一闪，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李哲。
操，肯定是那个傻逼！
李哲这货最近闲得蛋疼，整天琢磨着整他。暗戳戳的待着机会就拿那件事说教，而且什么变态不变态的！非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前两天还说要给他介绍美女对象，被他拒绝了之后就一脸贱笑地说“等着啊野哥，我给你安排个大的”。
这他妈不会就是“大的”吧？
江野在心里把李哲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手指点进对话框，准备拉黑删除一条龙。
就在这时，界面突然弹出来几张图片。
图片转得慢，一张一张往外蹦。最后几条消息跟着弹出来：
【算了，就算哥哥不回答我，也想给哥哥看呢。】
【哥哥看了可以回复我一下吗？不可以耍赖哦！】
图片显示加载完成。
江野的手指顿住了。那笔直秀挺的腿型让男人感到莫名的熟悉，不由得点开一看。
第一张
是黑色的丝袜，薄薄的，透透的，若隐若现地裹着那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
是上好的羊脂玉。膝盖微微泛着一点粉，小腿的肌肉线条恰到好处，不粗不细，刚刚好。
黑色的网纹勒出细细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透出底下淡淡的肉色。从脚踝一路往上，包裹着小腿，包裹着膝盖，然后消失在照片的边缘。
第二张
是纯白色的丝袜。
那种白，白得像雪，像云，像月光。薄薄的丝袜裹在腿上，把那双腿衬得更加纤细，更加秀气，更加……诱人。
丝袜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一层朦胧的雾，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看看那底下的皮肤是不是也这么软，这么滑。
第三张。
那人坐在床边，对着镜子拍的。
镜子里映出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一套超级可爱的女仆装——黑色的裙子，白色的围裙，领口系着蕾丝边的蝴蝶结。
那双笔直秀挺的腿这次没有套丝袜，就那么赤裸裸地露着，堪堪锢着一条腿环。
可腿环是黑色的，细细的，紧紧地勒在大腿中上段，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看起来好不可怜。黑色的皮革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故意要引人去看那被勒住的地方，去想那底下的触感。
诱人至极。
江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不是因为那双腿，不是因为那腿环，不是因为那女仆装。
而是因为——
那害羞蜷缩的脚背上至脚踝的位置，有一颗浅浅的小痣。
轰的一声！
江野的脑袋炸了。
我靠！
这——这不是他梦里的那个老婆嘛？！
你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梦里的“他”，对这颗小痣当真是爱不释手，亲着吻着，每次和少年缠缠绵绵的时候，都要反复地“折磨”这颗小痣。
江野甚至现在都清清楚楚记得那颗痣的形状——小小的，圆圆的，像是点在宣纸上的一滴浅墨，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化成灰他都认得。
所以……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婆送上门来勾引自己吗？！
江野十分自然的接受了这一点，并且难耐的咽了咽口水，顺手将那几张照片给保存了下来。
虽然……他甚至都还不认识老婆……
但是不耽误他眼馋，其实上次还没太看清老婆的样子，但是那种感觉，那种心动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更何况说，老婆还自己那么主动。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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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疼……真的好疼……”
时间拨回至三个月前——
林鹿躺在床上，又一次失眠了。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布帘的缝隙偷偷的漏进来，空空荡荡的，就这么在地板上铺出一道孤寂的银白色细线。
他侧躺着，一错不错的盯着那道光线，恍恍惚惚发呆，直到眼睛干涩发疼，却怎么都闭不上。
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
而三个月之前他就落下了这个毛病。每次闭上眼，那些画面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火光，浓烟，爆炸的轰鸣，还有那个冲进火海的身影。
“老婆，等我！”
“我一定把妈妈带回来！”
甚至少年的耳边都在不断的回响着男人信誓旦旦的保证，那么的直白、那么的敞亮。
他确实做到了。
他把妈妈救出来了。
可是妈妈还是走了，他自己也重伤昏迷，躺在手术室里不知垂死挣扎了多久。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男人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嘭！
每每想到这里，林鹿就会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额头冒出的冷汗汩汩流下，打了湿鬓边的黑发。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这几个月来，每一个夜晚都是这样。
一幕又一幕，像噩梦一样死死缠绕着他，搅得他惊惧难安，痛苦不已。林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可仍旧无济于事。
少年干脆起身将头埋进臂弯里，无声的啜泣着，心口又开始一阵一阵发酸发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