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水果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里有水果，记得吃。”她道，“还有，多多休息，不要一直看电视了。”
江野抿了抿唇。
“嗯，我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平静。
江芸看了他一眼，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但她没多想。
她实在是太累了，从接到电话到现在，江芸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蒋柯刚才赶去上班了，而江老爷子被江野气走了，只留下几个保镖防止江野再跑出去。
她陪了江野一会儿，看他一直盯着电视，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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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万里百花开，花间蝴蝶成双对。
应该没事了吧？
她想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我去隔壁休息一会儿，”江芸站起身，“有什么事就喊人，知道了吗？”
江野点点头。
还是不太放心，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野正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很专注。
她放下心来，带上门，去了隔壁的病房，准备躺一躺。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野的手指立刻按上了遥控器。
换台。
继续换台。
一个接一个。
终于，在一个本地地方台里，他找到了新闻的回播。
屏幕上出现了记者，背景是一片火海——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那栋小洋楼，那些烧黑的墙壁，那些坍塌的屋顶。
前不久男人刚从那里逃出来，但这应该是他还没有出来之前的报道。
此刻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表情严肃。
【南城晚报，本市发生一起恶性爆炸伤人事件。】
江野屏住了呼吸。
【民营企业家张根强因公司经济纠纷等不定因素，在家中非法安置炸药自杀。由于爆炸集中发生在居民区，其中二次、三次陆续爆炸引发的余波和坍塌，目前已造成六人死亡，17人重伤，30余人轻伤，受伤人数还在陆续统计中……】
六人死亡。
余波。
坍塌。
江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会的。
不会的。
老婆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在记者身后那片混乱的景象里拼命寻找。救护车、消防车、跑来跑去的人、抬着的担架……画面很晃，很乱，可他一眼都不敢眨。
突然——他看见了。
那抹熟悉的、清瘦的身影。
是老婆！
是他的老婆！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回播里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又一次爆炸发生了！
那强烈的余波从房子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那个清瘦的少年震开。他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镜头也被影响得剧烈一晃，画面一片模糊。
等镜头再次稳住，对准那个方向的时候——少年已经被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抬上担架，塞进了救护车。
只来得及看见那一瞬，老婆那灰扑扑的脸，那合上的眼睛，那垂落的手。
记者继续说着什么，可江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手砸下来，遥控器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滚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他明明把老婆推出去了！他明明亲眼看着老婆爬出去了！老婆怎么会……怎么会被爆炸波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话反复回响——六人死亡，六人死亡，六人死亡……
所以老婆……老婆也在那六个人里吗？
他想起那个警察说的话——“确实已经去世了”。
他想起周围那些人看他的表情——复杂的、不忍的、欲言又止的。
他想起那个老头子说的——“她人都已经没了”。
所有的一切，此刻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往死里攥，不断的捏碎狠抓。那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几乎要痛得“呕”出来。
怎么办？
老婆……
真的……
真的不见了！！！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怎么都喘不够。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闷的慌。
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阵阵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像无数根针在狠狠的扎，像无数只蚂蚁在密密麻麻的啃咬。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男人无助的蜷缩在床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老婆……
你在哪里啊？
老婆！
老婆！
老婆！
恍惚间耳边又传来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呼呼的风声混在一起，和树叶的窸窣声混在一起，断断续续的，飘进耳朵里。
他听不懂，可那些词像是长了脚一样，字字句句钻进他心里。
“……一见坟台魂魄消，我呼天抢地哭嚎啕……”
“楼台一别成千古，人世无缘难到老……”
“……梁兄啊！实指望天从人愿成佳偶，谁知晓喜鹊未叫乌鸦叫……”
“……实指望笙箫管笛来迎娶，谁知晓未到银河就断鹊桥……”
“……实指望大红花轿到你家，谁知晓白衣素服来祭祷……”
“……梁兄啊！不能同生求同死！”
最后那一句，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心里。
不能同生求同死。
……
彩虹万里百花开，花间蝴蝶成双对。
千年万代不分开，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吧。
是那天他和老婆一起看的那个电视。
江野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蝴蝶。
成双对。
千年万代不分开。
可他的蝴蝶呢？
他的蝴蝶在哪里？
江野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他看见窗外的树枝在风里摇晃，茂密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恍惚间仿佛真的看见了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孤单的蝴蝶，绕着枝头飞啊飞，飞啊飞，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等什么人。
它在等谁？
在等它的梁山伯吗？
江野一步一步朝窗户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就怕惊动了它。
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蝴蝶，盯着它孤单地飞，孤单地盘旋，孤单地绕着一根又一根树枝。
又或者是……
它找不到它的伴了。
它找不到它的祝英台了。
就像他找不到他的老婆。
江野走近窗户，伸出手，想抓住那只蝴蝶。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蝴蝶就飞走了，飞得更高，更远，飞到阳光里，飞到刺目的白光里。
他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也不想闭眼，他想追着那只蝴蝶，追着那点光，追着……
追着……
追着……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来。
紧接着是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破了这个原本安静的午后。
“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
“快叫医生！！快！！！”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惊叫。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保镖们冲进来，看见那扇大开的窗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人呢？！人跳下去了！！”
“快！快下去！”
“叫医生！叫急救！！！”
整层楼都乱了。
脚步声、喊叫声响成一片，搅合成一场混乱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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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身材可是以后套住未来老婆的法宝！
六个月后——
“啧！野哥不是我说，你也忒倒霉了吧！”
李哲的声音又叽叽喳喳的传来，聒噪得不已，像极了夏天里只会闷声响的蝉。
“追个外卖贼还能遭车撞了！”
他说着，顺势起了一个三分球的姿势，手里的矿泉水瓶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精准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猛得揽住江野的肩膀，整个人突兀的挂上来。
“我草！你轻点！老子伤才刚刚好！”
江野被他撞得眼前一黑，心口那处突然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它蛰着，戳着，时不时就要冒出来，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