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个。”周淮钦抬手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小摊。
那是一个卖烟花爆竹的临时摊位,红色的塑料布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型烟花。
摊主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孩,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旧棉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正吸溜着鼻涕。
周淮钦脚步一转,径直走了过去。
桑寻只好跟上,无奈道:“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过年嘛,就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周淮钦蹲在摊位前,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盒里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大把仙女棒和几个样子像小坦克的烟花。
他抬起头,冲着那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孩笑了笑,语气温柔:“小弟弟,这些一共多少钱?”
那小孩愣了一下,吸了吸快要流下来的鼻涕,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我是女的!”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浓浓的乡音。
周淮钦脸上的笑容僵住,桃花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和茫然。
他看了看小孩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又看了看那件分不清男女的棉袄,一时语塞。
“噗——”
站在一旁的桑寻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淮钦有些窘迫地站起身,无奈地小声嘀咕:
“……不好意思,我眼拙了,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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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未泯
看摊位的小孩也没再计较,低头开始扒拉手指头算账。
“这个五块,这个八块,那个……那个十块……”
她算得磕磕绊绊,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了,急得脑门冒汗。
“姐!姐!来客了!”小孩终于放弃了,扯着嗓子冲着后面的一家杂货铺喊道。
门帘一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喊什么喊,算个数都算不明白。”姑娘一边擦手一边抱怨。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摊位前站着的两个大帅哥时,到了嘴边的责怪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俩人往那一杵,周围的灯光仿佛都亮了几度。
姑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神直勾勾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那个……买、买烟花啊?”姑娘的声音瞬间温柔了起来。
“嗯。”周淮钦神色自若地指了指那一堆挑好的东西,“麻烦算一下多少钱。”
“哦哦,好!”姑娘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点,算盘都没拿,嘴里念念有词。
“仙女棒十把,小坦克五个,还有这一盒……一共是一百七。”
她偷偷瞄了一眼周淮钦,又补了一句:“那个……算你们一百五好了,给个成本价。”
桑寻挑了挑眉。
这哪是给成本价,这分明是看脸给价。
这堆东西在批发市场顶多值个七八十。
周淮钦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红票子,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他声音温和,指了指旁边那个还在吸溜鼻涕的“假小子”。
“剩下的给那个小妹妹买糖吃,算是刚才叫错人的赔礼。”
姑娘捏着那两张钱,看着周淮钦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这也太帅了!
还这么大方!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姑娘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把钱揣进了兜里。
“那个……帅哥,送你个打火机吧,点烟花方便!”
“谢谢。”
周淮钦礼貌地点点头,把递上来的打火机随手放进口袋。
提着那一大袋子烟花爆竹,两人转身离开了热闹喧嚣的主干道。
越往回走,周围的灯火就越稀疏。
镇上的路灯设施有些年头了,隔好远才有一盏,还是那种昏黄的老式灯泡,被风一吹,地上的影子就跟着忽长忽短地摇晃。
周围也没了刚才那种嘈杂的人声,只有偶尔几声远处的狗吠,和风刮过枯树枝的哨音。
“重不重?”
桑寻看了一眼周淮钦手里提着的袋子,看着沉甸甸的。
“给我提一会儿。”
“没事,不重。”周淮钦侧身避开桑寻伸过来的手,顺势往桑寻身边贴了贴,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桑寻瞥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交织在一起又很快散去。
周淮钦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桑寻回头。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装烟花的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抽出两根仙女棒。
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了出来。
“你还真是童心未泯。”
桑寻嘴上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停下来,甚至稍微侧过身,帮他挡
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引线被点燃。
“呲——”
一簇绚烂的金色火花绽开,发出细微又欢快的燃烧声。
原本昏暗冷清的路,一下子被这团暖光照得亮晃晃的。
周淮钦手里捏着那根细细的铁丝,举着手臂在空中轻轻画着圈。
金色的流光拖出一条短暂而明亮的尾巴,映在他眼睛里,笑起来透着一股傻气。
他转过头,隔着那团跳跃的火花看向桑寻。
“桑寻,好看吗?”
桑寻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半张脸缩在领口下,被冷风吹得有点木。
他瞥了一眼那团快要燃尽的火光,又看了看周淮钦那张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
这大少爷大老远跑过来,放着城里的璀璨焰火不看,跑到这穷乡僻壤拿着几毛钱一根的劣质烟花乐得跟什么似的。
“好看,好看。”桑寻吸了吸鼻子,语气敷衍得像是哄小孩儿。
回到家时,堂屋的灯还亮着,但爷爷屋里已经没了动静,大概早早歇下了。
“去洗漱。”桑寻压低声音,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卫生间。
周淮钦乖巧地点头。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周淮钦擦着头发出来,脸上被热气熏得有些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耷拉着。
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淡漠,多了几分居家的人夫感。
“洗好了?”桑寻移开视线,转身往楼上走,“那就上去睡觉。”
二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推开卧室门,桑寻伸手按开墙上的开关。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桑寻还没来得及转身,腰间骤然一紧。
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热源贴了上来。
周淮钦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力道重得吓人,根本不留半分挣扎的余地。
“周淮钦……松手。”桑寻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去掰扣在腰间的手指。
“不松。”
周淮钦声音沉闷,从颈窝处传来。
他将下巴搁在桑寻的肩膀上,脸颊贴着桑寻颈侧的皮肤。
冰凉的发丝扫过脖颈,激得桑寻缩了缩脖子。
“周淮钦!”桑寻被他蹭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开始发热,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放开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我就抱抱你。”
腰间那双箍着的手臂一松,紧接着周淮钦把他翻了面,再次拥进怀里。
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烫得桑寻心慌。
“桑寻……”
周淮钦在他耳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热气喷洒在耳廓上。
“我好想你。”
桑寻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这几天隔着屏幕的那些文字和语音,虽然也说着想念,但终究隔着一层电波。
如今真真切切地抱着,感受着心跳与温度,那股浓烈的情绪才有了实感。
“每天都想,想得睡不着。”
周淮钦嗓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自持的颤栗,顺着耳廓直钻进桑寻心底。
“闭上眼是你,睁开眼还是你。我一点都不喜欢放假,每天都在想要是马上开学就好了,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桑寻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看着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个拥抱里摇摇欲坠。
他其实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潇洒。
那几个失眠的夜晚,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也全都是这个人。
想法是一回事,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回事。
“睡不着那是你闲的。”
桑寻冷哼了一声,语气凉凉地说道:
“你要是实在精力旺盛没处发泄,就去找个夜班,熬几个通宵,我看你还睡不睡得着。”
周淮钦埋在他颈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猛地响起,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小寻啊,睡了没?”爷爷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动作传了进来。
桑寻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都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