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绝望与嫉恨一遍遍冲刷这他,久而久之他相信了:他是被母亲抛弃的那一个,而沈墟拥有的一切都该属于他,包括那个仙界,以及——
烬千灯低声说:“你。”
江叙舟厌恶地偏过头。
“主战派把屠山的罪责扣在你头上,所有人都觉得无涯渡无人生还,除了规划这些的主战派——哎呀别这么看着我,他们要借此挑起战争,我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帮你把外面那些人引走,不准备对你的恩人露出一个好脸色吗?”
烬千灯话是这么说,却根本没给江叙舟骂他的机会,继续说道:“或者你可以接着拒绝我,那么我离开的时候,就是他们闯入你那小的可怜的异空间中,把师友们屠杀殆尽的时候。”
“……”
江叙舟示意他解开对自己的禁制。
身上重新充满力气的瞬间,江叙舟猛然把烬千灯推开,靠在树干上剧烈喘气。半晌,眼神重新聚焦,他盯着烬千灯的眼中闪过凶光:“你要什么?”
“沈墟的金丹。”
江叙舟瞳孔缩了缩,表情却没有变化:“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人魔混血的金丹,对纯种仙族还有魔族来说是毒物,对与他同根同源的我来说可不是。最近又很凑巧,我修炼上遇到了一点点小瓶颈。”
“……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拿师姐他们的命威胁我,对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
江叙舟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烬千灯,目光思索。
半晌,他张了张嘴,颓然道:“好。”
烬千灯满意地笑了。
他听江叙舟认命地报出一个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要走,却忽然被江叙舟叫住。
江叙舟已经站了起来,危险地微笑着:“你要的给你了,我的呢?”
被叫的人脚步一顿。
他无所谓地耸肩,留下一句:“过一盏茶再回去吧,我会清理干净的。”
江叙舟目送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才脱力地重新跌回地上。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落下,江叙舟缓了好一会儿,又对着一旁的湖水练习好几遍,确保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若无其事,才向山洞走去。
边缘堆满了魔族的尸体。
江叙舟眼中飞快闪过讶然和厌恶,表情平静地踏入空间,环顾着原本吃着饭、如今怔怔望着他的师弟师妹们。
“——快快快,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了!”
……
梦境外围,与沈墟一起旁观一切的江叙舟忽觉手掌一紧,循着看去,才发现沈墟攥紧了自己的手。
对方手心还有些冰冷的汗湿感。
江叙舟抬头,果然那对上沈墟深邃的眼睛。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沉默中,两人几乎都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江叙舟明白,正如自己无数遍在心中复演接下来的场景,沈墟也必定一次次想象那场不曾亲眼见到的大火,直到他们不再为此浑身发抖。
于是他笑了笑,回握紧沈墟的手。
“没关系。”
“这次我也在。”
沈墟闭了闭眼,两人并肩,走入新的一扇门。
……
江叙舟眸中中倒映着冲天的血色,瞳孔惊惧地剧烈颤抖。
烬千灯从满地的鲜血与残肢中抬头,微笑着看向他,手中沾血的镰刀正抵在最后幸存的弟子脖颈上。
两道目光相对,烬千灯轻慢地把镰刀向里一扣,江叙舟立即浑身一颤:“烬千灯!”
死神的镰刀在月光下巨大而暗淡,整个笼罩住了他。
“……我、我没有骗你,你先把刀放下……”
烬千灯无奈地摇头:“我没有找到沈墟,连你那窝小崽子们都不见了。”
江叙舟脚步微微一动,那镰刀的寒芒就逼得更紧,刀下弟子发出呜呜的痛叫,让他只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我可以、我可以,”大脑飞速转着,江叙舟在崩溃中勉强找回神智,“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你放下刀,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找他。”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笃定而狠戾:“……只有我能找到他。如果你不停手,我发誓,我发誓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他,更不可能得到他的金丹。你只能在绝望中慢慢走向死亡,我发誓!”
镰刀移开了几分。
烬千灯有些意外,瞳孔因为兴奋而显出几分兽态,又赞又叹道:“我开始真的有点喜欢你了。怎么猜到的?”
江叙舟精神紧绷,斟酌了又斟酌,才谨慎地冒出这几个字:“你太着急了。”
“我只是猜测,但你的反应让我确定,我猜对了。”
“……哈哈,倒是我疏忽了,”烬千灯妥协地后撤镰刀,却没放开抓住那弟子脑袋的手,“看在你这么合我胃口的份上,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带我去找沈墟,拿到他的金丹,我就放了她怎么样。”
“一言为——”
“江师兄!”
电光石火间,江叙舟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弟子已经一脖子撞在镰刀的锋刃上。
血花四溅。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嘿嘿
旧事(10)
江叙舟瞳孔剧颤。
血液溅到眼睛中, 一阵刺痛,可他始终双目圆睁,赤红瞳孔中映出那弟子一张一合的唇。
“不、不要带他去……”
躯壳轰然倒塌。
江叙舟吃人一样抬眼, 只见烬千灯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了踢尸体,啧了声:“怎么这么冲动?”
“……”江叙舟闭了闭眼, 暴怒的魔气几乎撑裂经脉。致命的利爪瞬息迫近烬千灯咽喉,魔狐本相暴涨, 刹那间整座山洞都在震颤。
烬千灯一掌握住狐爪,致命的威压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面色却尽是玩味。
“和我同归于尽,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了哦?”
江叙舟浑身动作一顿。
下一瞬,以更为狠戾的姿态重又拍了下去!
烬千灯艰难地展示出一块玉牌, 莹润的光芒闪动。江叙舟眼尖看见上面的字,脸色剧变,生生将胳膊逆着惯性扭曲,狐爪褪回人形, 即将向烬千灯身后石壁砸去。
然而与此同时, 烬千灯猛然用力, 掌风便尽数被他揽在了怀中。原先致命的力道收敛许多,却还是把人砸得闷哼一声。
烬千灯咽下一口血, 笑道:“你看, 你还是不舍得让我死,对不对?”
江叙舟白皙手腕上很快浮现两道指痕,双眼却死死盯着他手中属于沈墟的那块本命玉,很快浮现出嫌恶。
对峙片刻, 烬千灯终于妥协:“只杀了我有什么用?”
他笑:“屠山的黑手还有很多。你死在这里,所有人都会认定你就是凶手, 他们可就彻底逍遥了。”
“沈墟的玉牌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烬千灯顿了一下,笑说:“如果他还活着,他会相信你不是凶手吗?”
“他在哪里!”
“……”烬千灯不爽地啧了声,“放心,他还活着。”
在江叙舟微微放下心时,烬千灯忽然又笑了声,十分嚣张地上下抛动玉牌:“但是过一会儿,我就不确定了哦?”
……
江叙舟察觉到沈墟不对劲,指尖微松,想改为十指相扣。
可在两人五指分开的瞬间,一道巨大的力气袭来,江叙舟很快喘不上气,整个人被沈墟紧紧缠在怀中。
“我……”
沈墟打断他,胸膛不断起伏:“所以,你当时是因为这个?”
江叙舟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地说:“我当时,以为他把你……”
“不是这个!”暴怒的尾音被收敛,江叙舟听见沈墟深喘一口气,“你也觉得我不会信你?”
江叙舟顿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仿佛想定什么,轻声道:“对不起。”
“外面的流言我都知道,但那段时日太紧张,除了躲避黑手我没有别的精力。我以为,只要掌教他们平安回去,我就能洗刷冤屈,可后来……”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下,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幸好那时误打误撞把你引去了狐狸洞,若非那里的异空间,恐怕你也要被算计到。”
沉默片刻,沈墟忽然笑起来,诡异的笑音被梦境扭曲、拉长,令人毛骨悚然。
砰然一拳打在江叙舟侧边的石壁上,碎石纷飞。
血液溅到脸庞,江叙舟却感到颈侧微凉,懵了一瞬,才意识到那是沈墟刚刚留下的泪。
“……江叙舟,”沈墟笑完,沙哑着嗓音,“我做得究竟是有多差,才会让你不相信我会信任你?”
江叙舟瞪大了双眼。
“我……”他有点手足无措,茫然看着沈墟的脸,“可我问过你啊?”
沈墟怔然。
“我问过你,如果查出来就是我干的,你会怎么办?你没有回答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