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岱小朋友还是很喜欢和席朝樾一起看绘本的,他不是照着图画念文字,而是会跟她科普图那些小动物的有趣故事。
比如蝴蝶不是生来就漂亮,要经完全变态发育,才会破茧蜕变,比如鲸鱼不是鱼,是胎生哺乳动物,在深海里靠声波交流,比如植物也有生命感知,会趋光向阳生长。
晦涩又奇妙的知识,被他说得浅显又有趣。
小姑娘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似懂非懂,小手不安分地戳了戳席朝樾的胳膊:“爸爸,可是小花又没有耳朵,怎么能听得见我们说话呀?”
“它的每一片花瓣和叶子都在感受世界,它听到的声音和我们听到的声音并不一样,等之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实验室感受一下。”
“那蝴蝶破茧会不会疼啊,鲸鱼在水里睡觉会不会被呛到啊,爸爸,我能不能变成小蜜蜂啊?”
这些无厘头的问题,席朝樾有时候会认真回答,有时候扯天扯地一本正经骗她,小青岱当然听得出来爸爸捉弄她的语气,气急败坏又哭了。
郁听禾在旁边听他们有来有回地斗嘴,软糯音色的笑声和哭声,嘴角始终噙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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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的小青岱该上幼儿园了,送她进去的时候,郁听禾心里还有不舍,但转头看到旁边男人眉眼喜色,伸手拍了下他的胸口。
“老公,别让女儿看到你高兴成这样。”
“她已经进去了,你没看她都没回头看咱俩一眼吗?”
“那说明小宝适应能力强,喜欢新环境和新鲜事物。”
席青岱确实是这样的性格,郁听禾和席朝樾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会带着她一起旅行,在高铁或者飞机上,她很少哭闹,反而是对周围的一切好奇极了。
郁听禾也有想过,要不别那么早送她上学吧。
可青岱看上去很喜欢交朋友,带她出去玩,无论是大她三岁还是小她三岁的小朋友路过,她都能跟人唠上两句,完全是幼儿园孩子王潜质。
晚上青岱回到家里,喋喋不休地讲起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一切,她说今天班上好多小朋友都哭了,只有她和方云旸没哭。
“我帮陈清乐和夏盈拿纸巾了,因为她俩哭得最凶,我说你眼睛红彤彤的好像小兔子呀,她们停下来看我,我给她们模仿兔子跳,她们就笑了。”
“妈妈妈妈,白天我还和方云旸一起搭积木,我搭了一座好高的城堡,老师还夸我厉害呢!”她小手比划得高高的,语速又快又可爱。
“还有还有,你让我把水壶里的水喝光光,我下午就喝完啦,我还给其他小朋友分享了零食,他们都觉得好吃,妈妈明天我想多带一点。”
郁听禾耐心地听她说完,唇弯着笑问:“他们最喜欢吃哪个零食呀?”
“巧克力!”
“但是一天最多只能吃两个巧克力,你能做到吗?”
“可以的,我保证!”
席青岱上幼儿园的这几天睡得特别早,并且还会主动要求去自己房间睡觉。
她说因为方云旸说勇敢的水手是不需要爸爸妈妈陪的,今天她要自己睡,明天出海才不会遇到风浪。
“好好。”郁听禾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那妈妈祝珍珍水手明天出海顺利。”
出海是幼儿园举办的水上帆船活动,小朋友们会通过跑步跳跃等体能训练,颁发授予勇敢勋章,最后登上帆船,扬帆起航。
郁听禾选择这间幼儿园,也是因为他们有很多这样的户外运动,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就是需要释放天性,快乐成长。
席青岱每天欢欢喜喜去幼儿园,刚开始席朝樾是高兴的,但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也太欢喜了。
这天,席青岱回到家里,突然对着郁听禾喊“妈咪”,除了去港城回来的那段时间,郁听禾自己都不会这样喊她的妈妈。
原来这么萌吗,这个称呼。
郁听禾揉揉她的小脸,让她再喊一次。
席青岱:“猫猫是猫咪,妈妈是妈咪,妈咪妈咪!”
同样餐桌上的席朝樾等了半天,只看见那边亲亲热热的,他问:“你叫妈妈妈咪,那叫爸爸叫什么?”
席青岱看了他一眼说:“爸爸叫席朝樾。”
“哈哈哈哈哈,”郁听禾笑得不行,“珍珍说得没错,你爸爸是叫这个名。”
席朝樾捏了捏她的脸颊:“……谁教你说这些的,幼儿园老师教的吗?”
“不是,是我方云旸告诉我的。”
席朝樾蹙眉:“方云旸是谁?”
“是我在小二班的同学呀!他人可好了,我午睡起床发揪揪乱了,他还会帮我扎头发呢,他说他家一整面墙的恐龙模型,问我要不要去看,妈妈我能去他家做客吗?”
郁听禾和席朝樾对视一眼,都察觉了不对,这个方云旸平时听她挂在嘴边很多次,已经这么要好了吗。
郁听禾问:“珍珍很喜欢他?”
席青岱说:“对,因为他是我们小二班长得最好看的男生。”
“比珍珍还好看吗?”
席青岱表情犹豫了:“我不知道,妈妈。”
“没事,有机会妈妈见见他。”
郁听禾没想到真的很快和方云旸见面了。
在医院的急诊室外边。
那天放学方家的阿姨来接小云旸,带上了他们家的狗狗,长相严肃威猛的德牧立在那黑着脸,就能劝退不少想靠近的小朋友。
青岱刚开始是不怕的,因为方云旸和她说,他家的狗狗对人很好的,可当她靠近之后,德牧竟然开始追她。
感受到危险的青岱立刻撤开腿跑,越跑越心慌,慌不择路间她摔进了旁边的花坛,手臂磕到流血,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
郁听禾那天偶然有事没能去接女儿放学,接到司机电话的时候,心疼得不行。
司机正在送青岱去医院。
郁听禾和席朝樾也在往医院方向赶。
青岱摔得很严重,急救正在处理,旁边的方云旸低垂着头站在角落,说了好多次对不起。
郁听禾半弯了腰在他面前问:“小朋友,你看清楚了吗,青岱她有没有被狗狗咬到?”
“没有没有。”方云旸焦急说,“小乙它戴着嘴套了。”
“那你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了吗,他们会来接你吗?”
“我妈妈出差好几天了,我……我没有爸爸,阿姨,我有很多零花钱,我能负责席青岱同学的医药费,对不起,是我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都是我的错。”
郁听禾看着他自责又懊悔的面容,能感觉得出这孩子心不坏,于是劝解道:“可阿姨听说是你把狗狗拉住的,还第一时间叫来了青岱的司机,让她能最快时间被送到医院,还是要谢谢你呀,方云旸同学。”
方云旸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的声音对待过,如果是他妈妈在,一定会大声呵斥他怎么又给她找麻烦,他以为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一定是会被对方妈妈责怪、冷眼,怒斥。
可是,可是……
眼泪终于没忍住从他的眼眶滑下,男生白净的小脸憋得涨红,嘴唇向内扁扁地抿着。
“对不起阿姨,因为小乙在家太寂寞了,我才想把它带到学校来见见我的好朋友,真的对不起。”
郁听禾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大约能猜出他所说的寂寞,不只是小狗,还有他,难怪在幼儿园会这么用心地照顾她家青岱。
郁听禾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坐下,多少算是意外事件,她怎么忍心苛责一个孩子。
青岱这次受伤真的很严重,打了钢钉还上了石膏,请假在家一个多月,她一开始还很坚强地说我没事,她能继续上幼儿园。
可是后来,亲眼看见钢钉从手臂里被拔出,她头埋在郁听禾怀里,哭声问:“妈妈,我还会活着吗?”
“会的,肯定会的,妈妈之前腿摔伤也被打过这样的钉子,你看妈妈现在是不是没事了。”
郁听禾或许滑雪受伤次数多,还能做到平心气和地对待方云旸,席朝樾就没那么大胸襟了,摔伤的是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一个月时间,席朝樾每天早上都给青岱扎头发,他学了很多复杂的公主发型,有时候还会用上卷发棒和漂亮发夹,把女儿精心打扮。
几天之后,方云旸的妈妈方泠书女士登门道歉,方泠书是娱乐圈挺出名的经纪人,三五天就要飞别的城市,很难在家。
这次他们带了亲手做的蛋糕和礼物,诚挚表达了歉意,就连方云旸小朋友今天穿得也格外正式,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得体又带了些稚气。
他见到青岱走出房间的时候,乌黑的眼瞳亮亮的,大约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了。
“方云旸,你来我家了?”青岱惊喜声道。
“我想送你这个恐龙作为道歉礼物。”方云旸身旁有个挺大礼盒,里边是她最喜欢等身腕龙玩具。
拆开盒子后,青岱忍不住惊叹:“谢谢你呀!”
其实自从上次她说了想去方云旸家看他的恐龙之后,爸爸就在她房间加了柜子,买了好多好多的恐龙,几乎快搭成一座微缩的侏罗纪世界了。
但那里还没有这么大形态的,还是她最喜欢的腕龙,她得想想放在哪呢。
“给你看我的恐龙,你家有没有这个?”
郁听禾看向那边正在玩耍的两个小朋友,心想还好席朝樾这会不在,不然看到女儿轻易就被这只新恐龙吸引,又得心梗成什么样。
因为青岱的手受伤,她们并没有让小朋友去房间玩,阿姨帮他们把玩具搬到客厅。
郁听禾和方泠书坐在旁边闲聊,品尝了她带来的蛋糕,过后郁听禾邀请她教教自己,再做一份新的晚点他们带走。
郁听禾对青岱和方云旸接触并不排斥,青梅竹马的美好情谊,她不想那么快定义为喜欢,小朋友的情感比大人想的要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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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伤这件事,给青岱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影响,后来她再见到小狗总会悄悄避开,或是躲到郁听禾身后。
郁听禾其实不太希望她怕狗,小狗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只是这个家人暂时不在她身边了。
暑假时间,徐书达身体欠佳。
郁听禾带着青岱回郁宅住了好几天。
青岱还挺喜欢回这里,她说这里有妈妈的回忆,回忆里有妈妈的气味,她很喜欢。
郁听禾在奶奶的院子里帮她花园和盆栽除草、松土,远远听见青岱的声音传来,她似乎在被什么追,害怕地喊妈妈,快来救我。
郁听禾赶紧放下手里工具,跑过去找她。
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青岱已经扑跳到她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说:“妈妈,有小狗!”
怎么会有小狗,郁家已经好多年没有养狗了。
“真的真的,妈妈你看地上!”青岱把脸藏起来,小手胡乱一指。
郁听禾垂眼看去,夕阳余晖里,一只狗狗模样的机器人蹲在那儿,没有真实的毛发,工业化的冷色,但它的体态、耳朵耷拉的角度,怎么和苏比一模一样。
小机器狗在几步之外,尾巴扫过石板地面,喉咙里低低呜鸣,是真实的犬吠声音。
郁听禾心脏像被什么撞动着。
她蹲下来轻轻触碰了机器狗的脑袋。
凉凉的金属触感,却在她手放上去的时候主动偏了偏头,脑门蹭着她的掌心,这也是苏比的习惯。
所以,是你吗。
就在这时席朝樾从前边走来,在她面前蹲下,他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说:“这是公司新做的仿生陪伴型机器人,喜欢吗?”
他在她面前演示如何和机器小狗互动:“还得感谢你姐姐当年送你的小机器人,收集了很多苏比的叫声、走路频率和日常习惯,才能做得这么像。”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郁听禾抬起头,眼睫还挂着朦胧泪珠,“前几天回到这里我还梦到苏比在院子里玩耍……席朝樾,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席朝樾将青岱抱在怀里,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晚来的风吹落花瓣落到她的发丝,席朝樾伸手拂去,低头吻在她的额上:“禾宝,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说爱我就够了。”
郁听禾主动迎上去,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咸涩泪水的吻,是那样缠绵温热,爱意与失而复得。
席青岱正正好好看着爸爸妈妈亲在一起的画面,脸唰地一下红了,她用手捂住眼睛,却在指缝间留下亮晶晶的窥探目光:“呀,羞羞脸!”
她扭了扭身子,把发烫的小脸埋进爸爸的肩膀,周围仿佛有金色的泡泡缓缓升起,折射了夕阳最后一点余晖。
懵懵懂懂的年纪不懂深情深意,却能清楚感受到父母相爱,此后余生,她知视若珍宝的姿态。
……
爱情不需要时刻汹涌澎湃。
那些动辄轰轰烈烈,跌宕起伏,不断在误会中周旋,情绪中反复拉扯的炽热,承载了太多不甘与执念。
世间情爱万种姿态。
不是惊天动地也没有关系。
幸福就好。
也祝你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