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助孤。”
“孤一定要得到这个天下,也一定要得到他。”
==========作者有话说:==========
老裴(磨刀霍霍):敢觊觎我老婆,等着寿司吧
花萝哥:飞机票已买好,连夜逃往姨妈服
李系与裴啸之戴着斗笠, 走在平阳府的街道上。
此处远不如长安繁华。
街道两侧铺面半开半闭,门楣陈旧,旗幡低垂。偶有行人经过, 也多是步履匆匆, 衣色灰暗, 面带菜色。街角蹲着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 眼巴巴望着包子铺蒸笼里升起的白汽, 却不敢靠近。远处有汉军巡街,铁勒骑卒纵马而过, 路人便立刻垂首退避, 连话都不敢说。
这座城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让人不敢抬头, 也不敢喘息。
其实长安城一开始,也没多少人。
自李系拿下长安后,开仓济民, 调集人手修桥铺路, 疏浚沟渠, 又以工代赈,使流民有饭吃、有活干、有屋住。燕军仁义之师、燕王明主仁君之名传开后,不少寒门小民便拖家带口,陆续投奔长安。
原先长安城中连十万人都未必有, 如今却已是实打实的十万百姓。
李系看着街上瘦骨嶙峋、眼神麻木, 如行尸走肉般的百姓们,眼中闪过一丝心痛。
见过重新好起来的长安城,再看这座平阳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一边以密聊问裴啸之。
【李系花萝】:【对于司马观澜的计划, 裴兄怎么看?】
裴啸之身形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那一眼似嗔似怨,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别扭。
李系:?
【李系花萝】:【你作何如此看我?】
裴啸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可李系分明看见,他耳朵红了。
李系:?
不是,他方才说什么了?
这人怎么忽然闹起别扭来了?
过了片刻,裴啸之才扭扭捏捏地密聊过来。
【裴啸之】:【华洛,你能不能……唤我狮郎?】
李系眨眼。
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自己唤他“裴兄”,他不高兴了?
裴啸之见他睁着眼看自己,本就泛红的耳朵顿时红得更厉害,连颈侧都一点点染上热意。
“咳……”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裴啸之】:【你若不愿,也没关系。】
那双琥珀色的狼眸垂了下去,竟隐隐透出几分委屈。
【裴啸之】:【若主公觉得啸之僭越,便告诉我。我……我怎样都行。】
李系看他的眼神越发惊奇。
这般忸怩羞赧,连话都快说不清的人,当真是裴啸之?
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竟这般敏感,一个小小称呼,便能叫他心里弯弯绕绕,拐出十八道弯来。
他还以为裴啸之这等天之骄子、西北土皇帝,向来眼高于顶、桀骜不驯,敏感二字,怎么也同他沾不上边。
可如今看来,还真不是。
李系忍不住想,难道他会如此……是因为自己?
对方闪躲的眼神,还有通红的耳根,已无声地证实了他的猜测。
裴啸之变得如此敏感不安,确实是因为自己。
李系心头顿时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酸的,胀胀的,又有些暖,还有一丝极隐秘、极不合时宜的窃喜。
但很快,他便在心里严厉批评了自己。
怎么能因让旁人患得患失而暗自欢喜?
这种小人心境,绝不可有。
【李系花萝】:【当然,有何不可?】
密聊发出去后,他偏过头,对裴啸之温和一笑:“……狮郎。”
裴啸之狼眸骤然睁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二人如今还保持着昨日赌坊里的伪装,裴啸之仍是那副络腮胡花和尚打扮,可李系却透过这层粗糙易容,一眼看见了那个俊朗张扬、神采飞扬的裴狮郎。
一个称呼而已,便叫他开心成这样。
真是……
太可爱了。
【裴啸之】:【嗯、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红,却很快强行收敛心神,重新回归正题:
【裴啸之】:【司马观澜的计划,属实周密。他安排好了潜行路线,备好了腰牌,也摸清了汉军巡逻时辰。每个人要顶替的身份都不属同一处衙署或兵营,分派得也算合理,撤退路线同样清晰。若只看表面,确实挑不出太大破绽。】
【李系花萝】:【但一切的前提是,他给的撤退路线当真走得通,对吧?】
【裴啸
之】:【不错。然而参与行刺的皆是江湖二流以上的高手,不但功夫不弱,轻功也多半了得,各有各的保命本事。若只是行动失败,想要逃出生天,并非全无可能。除非……】
【李系花萝】:【除非有人极其了解他们的师承路数与看家本领,早已事先备好专门克制他们的法子,让他们插翅难逃。】
司马观澜在集议上,确实认真问过每位义士的师承流派与所擅功夫,并一一记录在册。
而他给出的理由,是为了替众人安排最适合的潜入路线与顶替身份,听起来合情合理,众侠士也不疑有他,悉数报之。
【裴啸之】:【确实。只是我仍想不明白,若司马观澜当真是汉国或北朔的人,他们大费周章抓这群江湖人,究竟图什么?】
【李系花萝】:【不知。只能见招拆招。】
【李系花萝】:【待行动那日,我们分头行事。你莫去南城门瓮城,带着莎莎,守在南城门外的城墙下等我。】
【裴啸之】:【……你确定不要我随行?】
李系摇头。
【李系花萝】:【不要。】
【李系花萝】:【既已知道司马观澜来者不善,且提前布下陷阱,你我便不能一同入局。分开行事,若你或我其中一人遇险,尚可向另一人求救;若同行,万一反应不及被一锅端了,才是真麻烦。】
【裴啸之】:【明白!】
密聊完,裴啸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李系被他看得发毛:“你作何这般看我?”
【裴啸之】:【阿系,你真厉害。】
李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尬吹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狮郎,”他忍不住道,“你别这样。”
别逼他捏他嘴筒子。
裴啸之正打算再吹一波彩虹屁,忽然鼻翼微动,脚步随之一顿。
李系:“怎么了?”
裴啸之没有立刻回答,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脸色大变。
【裴啸之】:【火药。好重的火药味。】
李系蹙眉,也立刻凝神屏息,仔细分辨。
片刻后,他果然从风中嗅到一缕极淡的硝石与硫磺气。
【李系花萝】:【然后呢?】
裴啸之神色沉了下来,抬眼看向四周。
【裴啸之】:【自入平阳府起,我便一直隐约闻到火药味。东城、西城、南城,乃至赌坊周围,都有。】
【裴啸之】:【只是此处的味道格外重。这么重的火药气,说明附近藏着大量火药。】
李系眉蹙得更紧了。
【李系花萝】:【你确定?】
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裴啸之点头。
【裴啸之】:【我嗅觉向来敏锐,不会闻错。】
说罢,他又抓了抓头,像是怕李系不信,认真补充道:
【裴啸之】:【我自幼嗅觉、味觉便敏于常人,故而于烹饪一道亦比旁人更擅长些。】
他做饭之所以能色香味俱全、层次分明,便是因这舌鼻二窍天生比常人灵敏。
李系摸了摸下巴。
没想到啊,裴啸之竟然还有狗鼻子功能?
【李系花萝】:【那你可能寻到火药藏在何处?】
裴啸之凝神嗅了片刻,随即点头。
【裴啸之】:【这边。】
密聊完,他便抬腿拐入旁边一条小巷。
李系随即跟上。
二人左拐右拐,期间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汉军,穿过街坊,来到不远处的平阳府衙门外。
确认四周无人后,裴啸之小心贴近墙根,仔细嗅着,最终来到衙门内一间柴房后方。
“就在这下面。”他低声道。
说罢,他蹲下身,将墙角茅草与枯枝拨开,果然露出一扇极不起眼的地窖门。
然而地窖上着锁,没法打开。
李系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这活儿他熟。
“交给我。”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铁锁,白皙修长的手指虚虚一扣,腕间微一用力。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铁锁就这么被他捏成了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