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元那老狗,六年前勾结铁勒,联合司马弼设计害死河东义军、太原李氏,接着又引铁勒骑兵南下,将司马弼亦除掉,窃据中原。可惜他想称帝,铁勒人却不准他称帝,于是只能称王。”
“这种靠阴谋诡计出卖同胞的人也能称王,简直是苍天无眼!六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恨!”
“如今终于有人肯北上打刘道元、打铁勒,我自然要来!”
“若能拆掉那座该死的京观,让将士们入土为安,将太原夺回、将燕云十六州夺回,天下重归太平,李某纵死无憾!”
黄钟大吕,慷慨磊落。
那张如玉的面容上尽是认真,凤眸中燃着惊人的恨意与决然。
众侠士听完,久久不能言语。
杨姓侠士将剑收回鞘,朝他拱手道:“李兄大义!”
说罢,他抬手扯下面罩,露出一张硬朗俊逸的面容。
“在下杨靖,太原祁县人,西岳派大弟子。”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众人,道:“与我同行者,皆是太原周边义士,匡世会的成员。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师门被屠,也有人亲眷死于汉军与胡骑之手。这些年来,汉军横征暴敛,兵卒如匪;铁勒胡骑南下大索,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河东百姓深受其毒,而祸端之首,便是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
“如今燕王殿下雄起,派素有河西保护神之名的龙武军裴大帅前来征讨太原,我等江湖人自当鼎力相助!”
“据我们所得消息,铁勒兵马已入太原,连北朔国主阿史那·枭烈也来了。”
李系大惊:“什么?”
阿史那·枭烈也来太原了?
杨靖沉声道:“不错。”
“若能杀了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这两个贼首,汉军与虏狗定军心大乱。届时裴大帅便可一鼓作气,拿下平阳、太原,燕王殿下说不定能直接挥师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统中原!”
“就算杀不了他们,给他们的贼兵捣乱、制造麻烦也是极好的!”
“所以我等本欲趁夜潜入汉营,烧其粮草,乱其军心,只是没想到,今夜竟有人先我们一步动了手。”
“呃……”李系挠了挠头,尴尬笑道,“汉军军营那把火,是我放的。”
杨靖和周围一众侠士们惊呆了:“什么?!”
李系道:“我本欲潜进去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军机情报,作为我投奔龙武军的投名状,很可惜一无所获。我想着总不能空手而归,便一把火烧了那里。”
杨靖吃惊过后,是深深的佩服:“李兄实在胆大!一人潜入数千人的军营,还能全身而退!在下佩服、佩服!”
其余侠士亦纷纷拱手抱拳:“厉害啊李兄!”“李大侠,了不得!”
杨靖邀请道:“我们匡世会正集结各路英雄好汉、江湖豪侠前去刺杀刘狗与虏狗。李大侠可愿加入我们,共谋大事?”
李系向他抱拳,问道:“杨兄,恕在下无礼——敢问诸位准备如何刺杀刘狗与虏狗国主?”
“他们再不济,也是国主,周围士卒林立,护卫密如铁桶。”
怎可能是几个江湖人说杀便杀的?
杨靖身边的女侠也拉下面罩:“李大侠,我们匡世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自然有我们的门道。你若加入我们,便知道了。”
说完,朝他抱拳道:“在下贺英,贺家庄女,见过大侠。”
贺英开了头,其余侠士亦纷纷现出真容,自报家门。
李系看着眼前这群江湖侠士。
他们来自河东各地,分属不同门派,年纪皆不算大,却个个眼神清正,身上并无邪戾之气。
匡世会。
董武隆缘楼的情报中,竟从未提过这个组织。可观这些人的兵刃路数,又确实与各自门派相合,不似临时编造。
既然连缘楼都不知晓,是否意味着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也未曾察觉?
李系心中思绪一转。
这群江湖人的目的,与他此行不谋而合,都是接近并刺杀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
若这群江湖人当真有法子接近那二人,这般良机自己断不能错过。
只是他与裴啸之已有约定,须先去寻他会合。
想到此处,李系朝杨靖拱手道:“多谢杨兄,也多谢诸位侠士。若真能诛杀那二贼,华洛自当助诸位一臂之力!”
“只是我有一位兄弟,正在燕军裴帅麾下。他已约我前去相见,我须先去寻他,暂不能立刻随诸位同行。”
杨靖闻言,并未强求,只点头道:“无妨。”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与李系:“这是匡世会令牌。李兄若改了主意,或见过故人后仍愿加入我们,便来平阳府东南郊的海云寺。”
“届时将此令牌挂于左腰,寻庙中小僧要三支平安香,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李系接过令牌,郑重收下:“多谢杨兄。”
“待我见过我龙武军的兄弟后,便
来寻诸位!”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那兄弟曾同我说,他如今在龙武军中颇有些出息,已经开始带兵。若能说动他相助,说不定还能让龙武军配合我们行事。”
这话不假,裴啸之在龙武军里,确实又有出息、又能带兵。
杨靖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喜色:“好啊!那太好了啊!”
“若能得龙武军相助,简直是再好不过!”
贺英也忍不住道:“李大侠,你可一定要试一试。若燕军肯从旁策应,我们刺杀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胜算便能大增。”
“届时,河东有救了,中原也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
老裴:我出息了!
明天双更!
袖里乾坤
李系告别杨靖等人后, 继续策马南奔,终于赶在黎明前来到了绛州龙武军大营。
破晓时分,天光乍现。
裴啸之起身不久, 正在帅帐后围场练刀。
“报——大帅!”
一名牙将快步来到围场外, 抱拳禀道:“营外有位自称李华洛的游侠, 说是大帅旧友, 特来投奔。请问大帅见是不见?”
说罢, 他将一只布包双手呈上:“那位侠士还说,这是信物。”
裴啸之听见“李华洛”三个字, 心口猛地一跳, 可目光落到那只布包上时, 又微微蹙眉。
“信物?”他问, “什么信物?”
牙将恭敬道:“那位侠士说,这是信物。”
牙将道:“属下查验过,里头是一件衣裳、一条裤子, 还有一双靴子。”
裴啸之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什么信物, 会是衣裳、裤子和靴子?
听起来就很不正经。
来人当真是李系?
他接过布包打开, 下一瞬,整个人僵住了。
“……”
裴啸之看着布包里的高昌棉红色单衣,生鹿皮行裤和鲨鱼皮六合靴,目瞪口呆。
这是谁的衣裳?!
还是旧衣!
等等——
裴啸之拿起靴子, 与自己脚上的比了比, 发现尺码一般无二。
他又拿起衣裳,与自己身量比了比,虽小了些许, 但款式确是他年轻时极喜欢的。
这……难道当真是他的旧衣?
可自己何时给过李系衣裳?
他的旧衣一般都直接扔了。
他问牙将:“来人可是七尺有余,面如冠玉, 骑银纹白马、背长枪?”
牙将点头:“对!”
说罢,他还小声道:“属下还觉着……那侠士长得也忒像殿下了。”但燕王殿下远在长安,不可能瞬移至此。
裴啸之闻言,心口一跳。
看来当真是李系。
他抓了抓脑袋,龇牙咧嘴道:“请他至帅帐。”
牙将领命而去。
李系在大营外没等多久,便被牙将领入营中,带往帅帐。
他将里飞沙交予牙将,顺手掏出一把皇竹草,连同银子一并塞给牙将,拜托他找人给马儿喂草饮水。
牙将一头雾水,却也照做了,只是没收他的银子。
喂喂马而已,他不说他们也会好生照料的。毕竟燕王殿下爱马,这股风早已吹遍燕军各部。
都是爱马士,跟咱客气啥。
李系见他不收,也只好作罢,理了理衣襟,掀帘走入帅帐。
帐中,裴啸之已立于帅案前等候他了。
“华洛!”
见他进来,裴啸之眼睛霎时亮了。
来人背光入帐,白衣披红,长身玉立,丰神俊朗。
裴啸之忍不住上前两步,声音里压不住欢喜:“你竟真的来了!”
李系笑意盎然地看着他:“自然,我说到做到。”
裴啸之抬手,似是想去拉他,可指尖方动,又像被烫着般收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一路可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