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位龙武军将军及时带兵来援, 他李系的项上人头怕是已挂在燕京城门口了。
果然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有系统金手指也不可能真的以一敌百。
他一边想着,一边选择【原地疗伤】。
“喝啊!”
身体不受控制地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接着一头撞上床顶楣杆,又一屁股摔了回去。
嗷!好疼!
“什么动静?!”
窗外侍女闻声推门进来,见他抱头蹲在床上,惊呼:“郎君醒了!”
李系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侍女提裙小跑出去,另一名则留下,小心翼翼走近他:“郎君,可还安好?”
他抽了抽嘴角,尴尬地放下手,端坐回床上。
“我无事。”他放缓声音,“敢问姑娘,此处是?”
此刻他乌发披散,白色里衣因方才扑腾衣襟松开,露出下方白皙挺阔的胸膛。
侍女眨眨眼,猛地低头,两颊泛起红晕,“回、回郎君,这是节度使府东厢房。”
李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节度使府?敢问是哪位节度使大人?”
侍女答:“漠北节度使,裴啸之。”
裴啸之……
李系眼睛猛地睁大。
小裴帅,裴啸之——
他的包裹收件人!
终于到凉州了!
他激动道:“敢问姑娘,大帅何在?可否求见?”
侍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像打了鸡血,老实答道:“花香已前去禀报郎君醒来的消息,想必郎君很快便会接到大帅的传唤。”
李系松了口气,“那便太好了。”
侍女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常服,“郎君,果香伺候您更衣。”
说罢便要上前解他里衣。
李系连连后退,摆手道:“不、不必劳烦。我自己来便可。”
侍女见状,遗憾地福了福身,后退两步,“是。”
李系见她站在床前不动,尴尬一笑:“姑娘,我要换衣服了。”
侍女果香疑惑:“郎君有何吩咐?”
李系望天,“可否请姑娘先出去?”
他知道这时代侍候换衣乃侍女职责,但……
被小姑娘盯着换衣服,总觉得自己在耍流氓。
这样不行。
侍女果香一头雾水地出去了。
李系换上衣裳,在铜镜前给自己束发,末了还细细整理了一番仪容。
保不齐一会儿便会接到裴帅传唤,得打理齐整些,不能丢了河东军的脸。
准备妥当后,前去禀报的侍女花香却迟迟未回,他便先坐在厢房里查看系统。
之前穿的鸿辉套和泣血长枪不见了,装备栏一片空白。
也不知是掉在战场了,还是被龙武军收走了。
一会儿去打听一下,还得提铁勒骑兵入境之事,问问看商队可还有人活着。
想到商队,他才因即将面见龙武军大帅裴啸之而热起来的血液,顿时凉了下来。
萨宝、库里、阿包……
三人死状跃入脑海,他鼻头猛地一酸,心里一阵绞痛。
李系痛苦地捂住脸,努力不让自己流下泪来。
一会儿得面见小裴帅,他、他不能失态……
可是好痛……
明明就快到凉州了,怎么就突然冒出了那群铁勒人?
萨宝他们就差一点便能回家了……
为什么?为什么!!
而且他就算竭尽全力,最终谁也没能救下。
这般想着,他没忍住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而后痛苦地抱头。
李系,你为何这般没用!
铁勒南侵你挡不住,河东军全军覆没你救不了,现在就连、就连商队也——
为何你永远是个无能为力的废物!
他按着太阳穴,手指用力到泛白。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
不……或许他救下了一人——
狮郎。
不知狮郎可还好?莎莎可曾成功带他回凉州城?
李系回想起唇上那抹柔软的触感,忍不住脸上发热。
他本以为自己不死也得重伤,便索性放肆一回,将藏在心底的情意倾注于那一吻之中。
可想到裴施无畏并不喜欢自己,还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那抹红晕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他再次痛苦地垂下头。
萨宝他们死了,而狮郎……
裴施无畏一开始就不愿意与商队同行,所以若非自己,他又怎会落到那般境地?
都怪他,是他连累了他。
他颤抖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等裴啸之签收了玉匣,他便去找莎莎、打听裴狮郎的下落。
确认他性命无虞后,自己便默默离开,
不打扰他,更不给他添堵,也算是为这次凉州行画上句号了。
这般想着,他心虽仍剧痛,却也不再怆然欲泣,好歹有了能见人的样子。
然而等了半天,裴啸之那边仍没有动静。
李系虽心急,但也知自己承龙武军救命之恩,不好催促,只能老实在厢房里等着。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
侍女花香站在门口朝他福身,“李郎君,帅爷在牙厅传见,请随我来。”
李系起身,将玉匣拿在手中,随她前往牙厅。
裴啸之的节度使府是黑红配色,依山而筑,高屋建瓴,大气恢弘。
牙门正对的影壁刻有麒麟与狴犴,威严与杀伐并存。跨过牙门,只觉森严壁垒,往来牙兵皆披玄色重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步入牙厅,抬头望去,梁柱盘龙,气吞山河,尽显主人飞扬跋扈的枭雄本色。
屏风后的帅座上,端坐着一抹高大的身影。
龙武军大帅,裴啸之。
李系咽了口口水,挺起胸膛,朗声道:“河东李成养子李系,奉先父遗命,求见大帅!”
话音落下,屏风后的大帅并未回应。
帅座旁走出一抹人影,正是那晚带兵来援的玉面将军。
此人身长八尺,杏眼圆鼻,眼神锐利,面容冷硬肃穆。
李系见是救命恩人,眼睛一亮,连忙拱手:“见过恩公!敢问恩公姓名?”
玉面将军冷哼一声,随意扫了他一眼,轻蔑道,“张文憬。”
然而在看见他手中匣子后,眼神骤变,透出几分审视和忌惮。
李系愣住了。
下一秒,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红名警报。
李系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张文憬……是敌对状态?
他警惕地看向帅座上那抹身影。
那裴啸之呢?
张文憬见他谨慎的样子,冷笑出声:“急什么?”
他用审视乡下穷亲戚的眼神将李系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身量高大,姿态挺拔,龙章凤姿。
仅凭一人一枪,以匹夫之力战三十铁勒精骑而不死,已非艺高人胆大所能形容。
他们救下他后搜遍全身,都未寻到的玉匣,此刻却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这究竟是什么戏法?
不是神仙就是妖孽。
他询问地看向屏风后帅座上的人,见对方微微颔首,便将视线移回,然后下巴朝李系一扬:“过来吧,李大公子。大帅要见你。”
李系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颇为疑惑。
此人似乎甚是不待见自己。
他可有得罪他?
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张将军,敢问系可有何处得罪了您?”
张文憬没想到他这般头铁,竟当面问出来,愣了一下,俊脸憋红,粗声粗气道:“废话少说,还不过来!”
李系:“……晓得了。”
他双手捧着玉匣,走上帅座所在的台阶。
然而在他越过屏风,看清帅座上那人面容的刹那——
他手中的玉匣险些跌落。
那人身披玄色貂毛大氅,内着开襟红衣,衣下缠着白色绷带。狮鬃般的黑发高高束起,露出那张艳烈张扬的面容。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单手撑着脸,一双琥珀色的狼眸正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李系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
“……狮郎?”
张文憬听他这般唤裴施无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悦地冷哼一声,低声啐道:“真恶心。”
李系心倏地一紧。
他看了眼张文憬,又看向裴施无畏,嘴唇颤抖:“你……你是裴啸之?”
裴施无畏狠狠剜了一眼张文憬,然后转过头,淡淡道:“是。我是裴啸之。”
李系脸上血色尽褪。
裴啸之见他这样,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笑。
李系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笑。
那笑意淡淡的,似讥讽,似嘲弄,又似乎带着几分兴奋。
他看着他,瞳孔震颤,捧着玉匣的手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