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瑶亲自执壶为二人斟茶,姿态优雅从容,先前的些许急切已掩藏得极好。
她并未立刻提及丹药之事,反而聊起了兰台城风物与此次拍卖会的些许趣闻,气氛渐渐松弛。
聊了许久,文瑶才道:“方才在摊位上,见到二位手中一瓶清心静魄丹,成色颇为不凡,可是道友所炼?”
檀鸾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眉眼间细微的神色。待放下茶盏,他才抬眸看向文瑶,眸光清正,带着些许恰如其分的思索。
“不瞒仙子,”他开口,声音平稳,“此丹并非在下所炼。”
“约莫半月前,在下与师弟游历绥兰。”檀鸾语速不疾不徐,似在回忆,“途径一处散修集聚的散市,遇见一位头戴帷帽的黑衣人,正在低价抛售几瓶丹药。其中便有这清心静魄丹。”
他稍作停顿,见文瑶凝神倾听,继续道:“在下对丹道略有涉猎,当时察觉此丹气息殊异,成色绝佳,绝非寻常丹师手笔。”
“更奇的是,那黑衣人要价极低,几乎是半卖半送,似乎急于脱手。在下心中生疑,但贪其品相,便以三百下品灵石,购得了此丹。”
谢斩慈在此时,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师兄当时还说,此丹灵力圆融,隐有宗门正法气象,来路恐怕不简单。
我们本不欲招惹麻烦,只想转手赚些差价,便混在自炼的丹药中一并出售。”
檀鸾点头,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不错。仙子也见到了,我摊位上其他丹药,皆是我平日练手之物,成色普通,灵力斑驳。
唯独这瓶,鹤立鸡群。今日若非那田姓修士强行滋事,引得仙子驻足,此丹混在其中,怕也无人能辨其殊异。”
文瑶的目光扫过檀鸾,见他神色恳切,不似作伪,她心中疑云更重,秀眉微蹙。
一个能炼制出如此品质清心静魄丹的丹师,其技艺已近大师之境,怎会将自己的心血之作,混杂在普通粗劣的丹药中售卖?
除非,这些丹药的来历,果真有问题。
“那黑衣人,可还有何特征?”文瑶追问,声音压低了些。
檀鸾摇头,神色坦然中带着遗憾:“他周身似有秘宝或功法遮掩,修为难辨,面目更是看不真切。
交易时又几乎一语不发,只说了价格,灵石入手便匆匆离去,顷刻间消失在人流中,再寻不见。”
文瑶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想起四海阁呈上来的那瓶青莲道尊亲传所炼的清心静魄丹。当时阁中执事信誓旦旦,声称来源可靠,经数位鉴丹师查验无误。
她也亲自验看过,丹药本身并无问题,成色上佳,只是与此刻眼前这瓶相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份浑然天成、不着匠气的神韵。
若檀鸾所言属实,那便有两种可能:
其一,四海阁即将上拍的那瓶是真品,而黑衣人手中的是更高明的仿品或来历蹊跷的同源真品。但仿品胜于真品,于理不合。
其二,便是她最不愿想,却隐隐指向的答案,四海阁那瓶,可能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或是被人以次充好掉了包,或是根本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而真正出自那位“青莲道尊亲传”之手的丹药,不知因何缘由,竟流落在外,被神秘人急于脱手!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四海阁此次的拍品审核出现了巨大纰漏,甚至可能存在内部监守自盗、以假乱真的龌龊!
而她文瑶,作为此次拍卖的主持者,若让这等疑品在她眼皮底下拍出,被人发现,飘渺仙宗与她的声誉将蒙羞!
冷汗,几乎要沁出她的后背。但文瑶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眸光越发锐利清明。
她再次看向檀鸾与谢斩慈。这两人,一个从容坦荡,一个沉默稳重,所言丝丝入扣,摊位上丹药的差异更是明证。
他们像是偶然卷入此事的局外人,所求似乎不过是顺利参加拍卖会,或者,换取些好处。
文瑶心思电转,一个念头迅速成形。她需要查明四海阁那瓶丹药的真相,但又不能立刻打草惊蛇,惊动可能存在的内鬼。
眼前这两人,似乎可用。
“二位道友,”文瑶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而诚恳。
“实不相瞒,我是飘渺仙宗文瑶,担任此次拍卖的主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