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鸾目光望向四海阁主阁的方向:“此番主持拍卖的并非四海阁中人,而是舒云仙子座下首徒文瑶,飘渺仙宗最重声誉,若拍品有瑕,她必更为敏感在意。”
“我炼丹的手法与灵力印记,自有独到之处,外人难仿,但若是我自己重新炼制,则外人难以辨别,此时,我们不必直言点出拍品有假,而是让文瑶自己发现异常,主动来寻我们。”
谢斩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法可行,但需避免做得太过明显,让那文瑶直接向四海阁询问,便不利于我们。”
檀鸾推开丹鼎别院的门,一股更浓郁的药气混合着地火硫磺味扑面而来:“你放心,我自有计较。”
他这话说得骄矜,蓦然回首,脸上却带着清浅的笑意:“走吧。”
石门合拢,禁制流转,外界的喧嚣霎时褪尽,只余地脉深处传来地火的隆隆微响。
檀鸾拂袖清理石案,动作从容。他并不急于开炉,而是从袖里乾坤之中取出数个玉盒,一一打开看过,将清心静魄丹所需药材仔细挑出、核验。
“方才你说,文瑶不会就丹药有异一事直接向四海阁对峙,原因为何,你和她曾有交集?”谢斩慈问道。
檀鸾语气平缓,道:“不曾见过,但有所耳闻,文师姐是舒云仙子座下最年幼的嫡传,但她性情却十分执拗独立,舒云仙子来太溪谷做客时,曾提过一两句。”
“飘渺仙宗处事向来中立圆滑,以美名立世,各宗纠纷、盛会向来邀请飘渺仙宗弟子主持、见证,文师姐又是首次独自担此重任,她想证明自己。”
谢斩慈点头:“你是说,她不会信赖四海阁的鉴定,也不会主动求援于舒云仙子,而是会将事情压下来,力图自己解决。”
檀鸾的眼中掠过洞察与了然:“不错,文师姐经验尚浅,不谙人心弯绕,这也是为何我敢以她为桥,不怕她和四海阁本就有勾连的原因。”
谢斩慈挑眉:“你倒是了解她,可是平日里颇为关注?”
“文师姐九州第一美人的美名远扬,何人不关注。”檀鸾唇边笑意清浅,促狭道,旋即又话锋一转,“午后我开炉炼丹,你需为我观察她行迹,以求稳妥。”
计划已经定下,二人不再多言,便各自行动起来。
檀鸾独自立于丹炉前,静默片刻,袖袍轻挥,数种灵材自半敞的玉盒中鱼贯而出,悬浮于空。
他指尖灵光流转,凌空勾勒,道道凝实的灵力符文印入炉壁,引动地火。炉温渐升,映得他侧脸一片沉静的暖色。
他炼得极专注,也极快。
不过两个时辰,丹室中异香扑鼻,炉盖轻震,三粒龙眼大小、隐有青莲虚影流转的浑圆丹丸飞入掌心玉瓶。
丹晕流转,灵气氤氲,正是上品的清心静魄丹。
檀鸾审视片刻,略作调整,又以独门手法封入一丝极难察觉的自身神识印记,方才收好。
次日午时,兰台城东。
檀鸾与谢斩慈已在一株老柳下支起简陋的木案。
案上只铺着一方素白绸布,绸布左侧放着几个玉盒,其中摆放着药材。
绸布右侧数个青玉小瓶,里头俱是品阶、成色不同的丹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瓶中,隐隐散发着一股清灵透彻的气息。
这几日兰台城热闹,除却来参加拍卖会之人,也有不少散修借此机会,摆摊售卖灵药、符箓、法器等,故而这样的摊位,在城中不算少见。
他们两人木案朴素,所摆出的灵材、丹药亦非罕见珍品,往来修士匆匆一瞥,大多径直走过。
檀鸾气度清华,谢斩慈静立一侧,二人皆做寻常散修打扮,气息收敛,倒也未惹人过多注目。
日头渐西,长街人流愈稠。
忽地,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
“阿芙妹妹,你看这枚水玉簪,与你今日这身鹅黄衣裙正是相配,不若我买下赠你?”
“田师兄,不必了。”女子的声音清柔,却透着明显的疏淡与不耐。
谢斩慈原本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两个声音,于他而言,熟悉又陌生,早已沉入记忆深处,此刻却被这兰台城喧嚣的长风,猝然掀开一角。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案上那方素白绸布交错的经纬上,神识却已如静水微澜,悄然拂过。
走来的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锦蓝长衫,腰悬玉佩,面容算得上周正,只是眉眼间那股刻意端着的殷勤与隐隐的浮躁,破坏了三分气象,正是田弘亮。
将近一年未见,他的修为提高了一层,眼下衣着光鲜,想来在谢家地位有所提升。
而他身侧的女子,一袭鹅黄云纹罗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如昔,正是谢家五房的谢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