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护卫与檀鸾争执不下,谢斩慈略一思索,抬手扯了扯檀鸾的衣袖,劝道:“我体内白火,七日一轮回,距离下次发作尚有时日,这段时间我就在三川口,不会离开。”
此言一出,算是解围,护卫看向谢斩慈的目光,也从警惕转为惊疑,和一分对此人识趣的些微认可,急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少主先行赴会,归来再治不迟。”
檀鸾垂眸,看着谢斩慈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手指微凉,指节分明,微微滑落的袖口下,露出交叠的伤疤。他又看向那护卫,坚持道:“不可。”
护卫脸色微变,檀鸾已继续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体内之症,应有发作的周期,但昨日经我们灵力刺激,下次发作时不排除加重、提前的可能,若出什么岔子,岂非断人性命?”
“可丹阳剑宫之约……”护卫眉头紧锁。
“所以,”檀鸾截断他的话,转向谢斩慈,目光清亮,“谢道友,你可愿随我同行,前往丹阳剑宫?”
谢斩慈微微一怔。他本意是让檀鸾先去办事,自己在此等候,却未料到檀鸾会提出带他同行。不待谢斩慈回答,檀鸾已接着解释:
“况且,我方才探查你体内状况,除却那诡火,还有一事颇为特异。你可知,世人论及灵根,多只言五行金木水火土,却不知五行亦有阴阳之分。”
“金、土、木三灵,大多阴阳兼备,流转圆融。而水灵根,天下十之八九属癸水,性至柔至阴。火灵根,则十之八九属丙火,性至阳至烈。”
“但你丹田中那枚水核,我观其气象,渊深莫测,沉静浩瀚,是极为罕见的阳属壬水,如江河湖海,奔腾有势,亦可包容万物。此等灵根本是上佳的修行根基。”
他惋惜道:“可惜,你那白火至阴,二者互相缠缚,又相冲相克,这也是为何你无法以常规引气之法修炼,若强行运转,灵力必将引起白火反噬。”
谢斩慈静静听着,这些关于灵根阴阳的细微分别,远超他此前所知。
檀鸾继续道:“故而寻常的修行路,你眼下是走不通了。除非,能找到与你根基相合的特异法门,方能踏出第一步,稳固自身,方有后续治疗的可能。”
护卫脸色一变,脱口而出:“少主此言,这谢公子的根基,竟是与丹阳剑宫昔年那位惊虹真人的灵根同源吗?”
“正是如此。”檀鸾语气中带着敬佩,“燕前辈天纵奇才,曾留下数卷修行心得,虽有散佚,但残卷多半还在丹阳剑宫之内。”
他看向那护卫,目光沉静而坚定:“赵叔,我知道你与燕前辈有旧,来时还前往盱山旧庙中供灯祭拜,燕真人的心法世间难有契合之人,如谢道友能参悟一二,也是得其传承。”
谢斩慈心中一动,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座盱山南麓破败古庙中,彩漆剥落、面目模糊的石像,那盏在深夜中为他亮起、带来一夜安宁的粗陶孤灯。
原来他与檀鸾之间,早有冥冥伏线牵连。
赵叔严肃的神情松动了,他深深看了谢斩慈一眼,终于颔首:“自寻霈陨落,世间再无人能承其衣钵,若他真能得到燕真人半分真传,在下无异议。”
檀鸾看着谢斩慈,认真道:“丹阳剑宫虽山门仍开,但燕前辈未收弟子,其道统早已不传于世;不过,既然他所留下的心法残卷仍在,或可借此机会,让你求阅燕前辈遗典。”
客房内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光影又偏移了些许,落在谢斩慈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跟檀鸾去丹阳剑宫。这意味着他将彻底离开刚刚熟悉的三川口,离开这短暂平静的凡人生活,踏入波谲云诡的修仙界。
丹阳剑宫,燕寻霈,霜华真人,这些名字在他所阅读过的原著小说中从未有过记载。
想来也是,燕寻霈百年前陨落,距离书中世界又过去一百多年,时间滚滚,早已将旧日传说碾作尘埃。
失去了原著带来的先机,此行前往,便是真正踏入未知的深水区。
可若不去,白火蚀骨之痛只会愈演愈烈,终将焚尽神魂。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深处似有幽潭,映不出太多情绪,却沉淀着决断。
“好。”他声音清晰肯定,“我随檀道友前往丹阳剑宫。此去路途遥远,我手无缚鸡之力,恐成拖累,一切但凭檀道友安排。
“至于求阅功法之恩,”他顿了顿,“他日若有所成,必当报答。”
檀鸾笑了,那笑容如清风拂过莲叶,干净透彻:”谈不上拖累,亦不必言报,医者本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