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仇寒远已经近乎疯癫的模样,喻乾因也有些于心不忍,避重就轻地告诉他:“目前还没有,但若是你不肯告诉我们发生过的一切,那很有可能他会死,希离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在来这个微世界时,规则给出的任务是“尽量还原故事线”,喻乾因思考过这个任务和槐则那个“报仇”的任务有什么相似之处和不同之处,后来他发现,规则的每一次奖励都是在他们发现了大量的微世界真相后给出的。因此,真相或许比任务还重要,他们要做的,不是完成任务,而是尽可能多地还原真相。
而现在,真相只差最后一环。
仇寒远听到喻乾因所说的后,脸色苍白,扶着椅子摇摇欲坠地坐下:“为什么?”
“因为诅咒。”槐则也拉着喻乾因坐在了仇寒远对面的破椅子上,椅子发出了吱呀的叫声,“我要报仇,所以我定下了诅咒,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让刽子手砍下仇寒山一个儿子的头并把血撒在土地上,那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仇寒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仇寒山已经被我的毒蛇咬了,昏迷不醒多天,怕是时日不多。作为他的大儿子,仇兰絮理应继承族长之位,对他来说两个弟弟必须牺牲一个。可你知道吗?仇兰絮喜欢兰因,他不可能对兰因下手,再加上他一直都不喜欢仇兰澄,所以很可能会把仇兰澄献祭了,来维护他未来族长的宝座,成全他的体面和尊贵。而仇兰澄,就会像当年的你一样,被部落抛弃,直到死亡。”
槐则说完后,仇寒远陷入到久久的沉思。
其实就连槐则自己都不确定那什么诅咒管用。
他有一种隐隐的猜测,那就是规则根本不会让所谓的诅咒发挥作用,而只会让他们发掘一切的真相,这才是规则想要的——直面每个角色的过去,直面罪孽和苦痛,迎来光明和救赎。
可仇寒远不一样,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不敢承受孩子死亡的痛苦。
“所以你想好了吗?”喻乾因敲了敲桌子,“是装作没看见我们,然后砍下你亲骨肉的头,还是告诉我们一切?”
仇寒远缓缓抬起头。
“你们知道的已经够多了,还想知道什么呢?”
他声音沧桑,眼珠混浊。
“我的舌头被仇寒山割掉了,他先是在我的水中下了迷药,再是用匕首残忍地割断我的舌头,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那个我根本不感兴趣的族长之位。”
再度提起过去,积年的愤怒早已被时间磨平,只剩下无奈和无尽的苍凉。
“我从小就不喜欢我的弟弟。他出生之后,父母对我的关注都变成了对他的关照和爱护,我必须懂事起来,才能得到他们来之不易的夸奖。我讨厌仇寒山,可我从没想过害他,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他长大了,比我受欢迎,比我讨人喜欢,这很好。他想做族长,这也很好,因为我根本不感兴趣。什么族长之位,什么权力,什么联姻,我都不感兴趣。可我是仇家第一个孩子,我不得不听父母的,去参加宴会,去和我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在学校,仇寒山就喜欢带着他的朋友一块找我麻烦。后来,他们又莫名其妙喜欢去欺负一个刚转过来的女生,我在走廊上遇见过两次,看不下去,便阻拦过。”
喻乾因想起之前听到过,希离上学时被欺负过,难不成是这时候?
“被欺负的女生就是希离。”提到年轻时的爱人,仇寒远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分微笑,“她那时候胆小,喜欢低着头走路,仇寒山的一个朋友偏偏看上她,喜欢去找她麻烦。仇寒山也不管,他根本就不会在意希离那样腼腆害羞的女生,但他喜欢和我作对。我越护着希离,他越喜欢找我麻烦,一来二去,父母也知道了,警告我们不许生事。”
“也就是那时,我认识了希离。毕业后我们暂时分开,再次相见就是仇家和希家的宴会,没想到上学时总低着头的希离变得漂亮了起来,仇寒山都没认出她就是高中那个被我保护着,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女孩。”
“不过仇寒山一开始也没喜欢上希离,他喜欢上了外族的那个女孩,安流。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安流和仇寒山谈了恋爱,我也能趁机多和希离接触……”说到这,仇寒远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后来有一次,我们都在宴会上喝多了,就……”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了。
希离应该就是在那场意外中怀孕的。
“可我直到被暗算,都不知道希离怀了孕。”仇寒远攥紧拳头,“如果我知道她腹中有我的骨肉,我拼死都不会放弃我该拥有的一切。可我不知道,那时我失去了言语能力,失去了尊严和一切,只能沿着河一直走,后来偶然发现,刑场在招人,于是碰着运气就来了。”
“我用一种植物重新制成了舌头的替代品,只是多年以来都没有人再和我说过话,我的声音也逐渐沙哑,可能现在就算是希离站在我面前,她都认不出我。”
一个是族长夫人,一个却是刑场死神。二者的命运早就被二十年前湍急的河水冲垮,天差地别。
仇寒山已经多日昏迷不醒。
这几天,族里大大小小的巫医尝试了各种药材都没能让族长苏醒,若不是他胸膛起伏尚有呼吸,几乎没人会觉得他还活着。
希离这两天倒是出来走动了一会,没有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偶尔,她也会坐在仇寒山的床头,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