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亭端着碗转过身,金丝眼镜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他微微抬头:“嗯?”
程澈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桃花眼直直地望进沈含亭深邃的眸子里:“今天的这些……可以不送过去吗?”
沈含亭明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澈抿了抿唇,重复道:“我说,这汤圆……今天可以不送到其他地方去吗?”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沈含亭,仿佛想从他眼中找到答案。
【可以只给我吗?】
【至少今天!让这轮清辉,只照在我一个人身上……】
沈含亭端着碗,站在那里。
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厨房里只剩下汤水微沸的咕嘟声和小奶包好奇嗅闻碗沿的细微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含亭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那两碗冒着热气的,象征着团圆的汤圆,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有想送。”
今天他确实没有想送。
他认为那些补偿都是他该做的,即便他真的不认沈渝白了,可他作为沈渝白法律和血缘上的家属,也作为沈家如今的主事者,自己就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那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拨云见日。
程澈只觉得心头的阴霾和瞬间被这四个字驱散得无影无踪。
那双桃花眼瞬间只剩下了惊喜和灿烂。
他脸上瞬间阳光明媚,仿佛刚才的低落从未存在过,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嘿嘿,那就好!”
沈含亭看着他这瞬间“多云转晴”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端着两碗汤圆,避开脚边兴奋转圈的小奶包,稳稳地走出了厨房。
程澈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可这时,病房外传来了喧哗。
一个苍老又倨傲的声音穿透门板:“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拦我?!”
守在门外的保镖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退让:“马老爷子,我们家先生没有说过见客,抱歉,职责所在,不敢让您进去。”
“客?!”那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我可是他外公!外公!”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阴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道德绑架的威胁:“小同志,老爷子年纪大了,要是被你们这样拦着气出个好歹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识相的就让开!否则,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不得安生!我们天天带人来医院门口喊!让大家都看看,沈含亭沈大董事长,是怎么对待自己外公和舅舅的!看他还要不要那张脸!”
病房内,沈含亭眼底的疲惫瞬间化为更深的冰冷。
他迅速看向程澈,声音低沉:“这是沈渝白的外公和舅舅,来者不善。你不用出来,上去躺好,牵扯进来对你日后发展不好。”
程澈瞬间了然,是沈渝白的外家人,和沈含亭毫无关系,更谈不上什么“亲外公舅舅”。
他立刻乖乖躺回床上,但是还是看着外面。
【好烦!想揍出去!】
【居然打扰我吃白月光的爱心餐!】
沈含亭轻轻将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平静,迈步走向小客厅。
在沙发上坐定后,他才声音不高不低地咳了一声。
门外的保镖听到信号,这才侧身让开。
病房门被用力推开。
一个拄着紫檀木拐杖、穿着唐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意和被人忤逆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