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罗囡也没想到宋争渡会装这么多监控,他掏出手机来,想在微信上问问对方,是不是对他们工作上有什么不满,但真不满意,打钱会打那么爽快?
他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就抬了个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所有摄像头的角度都对着自己。
罗囡只觉得诡异,他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交代好空调走管,故意换了个区域。
这边有两个摄像头,倒还挺正常,一个对着他,一个没对着他,罗囡心定下来,自嘲果然是想多了,他低头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转头离开,没注意当自己背过身去时,两个摄像头都轻微动了下角度。
李夕澜看得出对高科技挺好奇,搬了个脚手架来,站顶上近距离观察。
那摄像头看样子很“嫌弃”,角度抬高了,就是不肯正对着李夕澜的脸。
罗囡在底下喊了两句,说准备走了。
李夕澜回头,那摄像头也跟着低下来。
因为有李夕澜在前头挡着,罗囡并没有发现,他交代了明天上午来看空调位置,催着李夕澜下来:“别站那么高,到时候摔断腿你也得来工地。”
李夕澜“呸”了两声,他往下爬,嘟囔着:“别咒老子。”
罗囡跑完剩下两个工地,就已经把“装监控”这件事给忘到狗肚子里去了,第二天他去宋争渡房子里盯着装空调,两个工人感觉眼睛和脑子都有问题,仿佛听不懂“贴墙根钻孔”这几个字。
四五月份的苏城,下午天气不好,雨要下不下的时候最难受,没到热到酣畅淋漓的程度,闷湿粘潮的空气贴着人的脸,像多了张面皮,撕拉不下来。
罗囡起初抱着胳膊,看几个工人在那叽叽歪歪,抱怨来抱怨去,他很少在工地上跟人发火,但只要脸冷下来,也没什么人再敢惹他。
工人后面抱怨的声音就小了,罗囡脱了外套,他里头穿了件比较贴身的无袖背心,一边踩上脚手架,一边从裤子后头的口袋里掏出笔,将笔帽咬下来,叼在嘴里。
“你们就打在这儿。”他画了个圆叉,胳膊沿着墙顶挥出去,拉了条黑色长线,“管子从这边走过去,看得懂吗?”
工人在下面仰望着他:“看懂了看懂了。”
罗囡叹气,他怀疑工人根本不是看不懂,就是想要他画出来,这样未来万一打错了地方,业主追究起来,他们也不用背锅。
画墙的笔就这么一根,罗囡还挺珍惜,他盖上笔帽,重新把笔放到裤子口袋里去,抓着脚手架爬下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类似电子设备器械嗡动的声音,他顺着看过去一眼,发现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正正对着他。
罗囡维持着爬在脚手架上的姿势没有动,摄像头也没有动,他等心头那一阵古怪散去,才收敛心神,从脚手架的半道上跳了下来。
“这天气太闷了。”罗囡跟工人烦了一句,他才爬上爬下一趟就出了点汗,衣服贴在背上不是很舒服。
供应商的人技术不一定好,嘴倒是挺会说,问他身材怎么练的,背肌练得这么漂亮。
罗囡随意地拎起衣服下摆来擦脸,他露出的腰很精,上头沟壑线条明显,像那种精心雕画上去的,他对工人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为已经很习惯了,阴阳怪气不带脏地骂了回去:“我怎么练出来的?你们说我怎么练出来的?我来工地吃白饭的啊,这活都要我来干了,你们让我少爬几趟哝,我啤酒肚都要出来了。”
他半带不带着方言训人,既不会伤人脸面,工人也能听话,乖乖扛着机器爬上去钻孔。
他又看了一会儿,确认没问题了,才去叫李夕澜的电工跟自己走。
“去一下那个地下室的音乐区。”罗囡吩咐道,“我来跟你再确认下插座位置。”
“royston?”电脑最下方的工作平台跳出了一个小的提示框,对面问道,“你不来开会吗?”
宋争渡扫过去一眼,没有马上回复,他在显示屏上放大了一段视频,从脸到背,最后是腰和清晰的腹肌,洋泾浜似的吴侬软语传出来,是罗囡在骂人。
他反复来回拉了几遍进度条,两天没洗的头发遮着一半的眼镜框,半新不旧的t恤罩着他宽阔的肩膀。
宋争渡已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脸色比平时看起来还要苍白,他冷静地在平台上回复消息,说他等会儿就下来,随后补充道:“语言系统里再开发一个方言需求。”
对面先是发来了一长串的问号,紧跟着又是一长串的感叹号。
宋争渡看都没看,内线叫了秘书进来。
“明天安排下造型。”宋争渡说。
秘书打开备忘录和行程表,她反复对了几遍,不太确定道:“明天没有新行程啊,又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