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工地了?”罗囡问。
宋争渡道:“正好开完会,就来看看。”
罗囡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现在怀疑“豺狼虎豹”里面出了内鬼。
宋争渡的意思是送他先回去,但罗囡不太想和他单独待在狭小的空间内,他怕自己被对方搞得脑子不清醒,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是做出一些第二天会后悔到抱着马桶痛哭的事情来。
“我们今天不聊你不想聊的东西。”宋争渡莫名很会察言观色,他提前预判道,“就只是送你回去。”
罗囡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慢吞吞道:“那你送我回工地吧,我车还在你房子里。”
宋争渡说不聊罗囡不想聊的东西,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聊天,要不然在车内这种逼仄的环境下,安静只会让氛围显得更肉麻和暧昧,所以罗囡没话找话般地问他为什么不在西装里面穿衬衫。
宋争渡犹豫了一会儿,才含糊道:“天还很冷。”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脏橘色的高领毛线衣,与他的外套西装不是很匹配,像为了开会临时搭的。
罗囡没想到他怕冷,不是,毛子血会怕冷?他很不可思议,于是开了个2g的谐音梗玩笑,说:“那看来你虽长得美丽,却不‘冻人’啊。”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又冷又尴尬,脚指头硬一点能抠出三室一厅来,结果没想到宋争渡听了表情却不太赞同。
他有些不服气地认真问道:“我哪里不动人?”
罗囡:“?”他笑得在副驾驶踢腿。
宋争渡意识到是被开了玩笑,嘴唇抿紧了,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罗囡怕他不肯再和自己说话,于是又问他:“你用的香水叫什么名字?”
宋争渡说:“morel map。”他用中文又翻译了一遍,“莫雷尔地图。”
罗囡记下名字,翻出小红书查了查,发现这牌子的香水真的很小众,几乎没什么人分享。
“你都从哪儿知道的?”罗囡忍不住问,“这些香水。”
宋争渡说是宋光喜欢研究这些,他便跟着了解了不少。
罗囡回过味来,道:“我记得你父亲是俄意混血?”
宋争渡点头,他像是真的很嫌弃,吐槽了一句:“白男的体味都很重,为了让自己好闻些,香水在那边几乎是必需品。”
罗囡失笑,安慰他说:“你还好啦,你不臭。”
宋争渡看他一眼,大概是发现他又说话不正经起来,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接茬。
和一些其他的混血小孩儿不一样,可能是宋光的原因,宋争渡几乎没有那种不确定的故土归属感,他爸都赘了他妈的姓氏,他当然只能是中国人。
高中的时候,他的长相就闹过不少刻板印象似的笑话,比方说,所有人都会默认他的英文很好。
罗囡记得他第一次跟宋争渡熟起来,就是被当时的高中班主任放学后抓着去补英语,两人在同一个英语老师手底下,受尽“苦楚”和“折磨”。
“我记得你当时还偷偷用俄语骂他。”罗囡想了起来,他怀疑地看着宋争渡,“你是不是怕说中文,我听懂了,去打小报告啊?”
宋争渡挺无语,说你当年也没少打我小报告。
罗囡觉得那种属于当面说坏话,不叫打小报告。
两人揪着到底是“打小报告”还是“当面说坏话”这两件事情说了半天,最后宋争渡房子都到了,罗囡还扯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
宋争渡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还有下巴上那颗痣,注意力有些被分散。
罗囡说着说着,声音就没了,他盯着宋争渡的眼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近不近视啊?”
宋争渡抬起眼来,他的视线在罗囡的鼻尖和眼睛下面分别停留了一会儿,才说:“不近视。”
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外面的天泛起了夜光蓝,车顶灯亮了差不多有30秒才熄灭,只剩下幽暗的光和影。
罗囡能清楚的看见宋争渡那只翠绿色的眼睛,他盯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视力很好。”宋争渡突然伸出手,他的大拇指擦过了罗囡的下巴,鼻尖,最后按在了他的眼睛下面,“你这边的三颗痣,”他说。
罗囡眨了下眼,他的睫毛轻轻刷过宋争渡的拇指指甲,那片卧蚕也因为对方手指的温度,慢慢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