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渡今天开的车还是那辆谢尔比,他靠着车门等罗囡和几个老板难舍难分的谈完话,明明自己不抽烟,身上却带着,遇到人就派,对方当着他面吞云吐雾,罗囡也不介意,仍旧笑脸相迎,那些雾跟面纱一样,遮住了他的眉和眼。
最后似乎是终于谈完了,罗囡走回来的时候伸手在自己的鼻子周围挥了挥,他觉得烟味有些重,闻了一遍袖子,问宋争渡味道呛不呛。
宋争渡没回答,替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罗囡又管不住嘴地调戏了他一句:“哟,这么贴心。”
宋争渡等他坐进去了,才撑着车顶,弯腰看着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东西都要送那么多份吗?”
罗囡把问号打在了脸上,说了句为什么。
宋争渡似乎是叹了口气,他低声道:“既然不想浪费我的钱,就不要让我花的那些钱白费。”他这次终于没再挪开视线,异色的瞳孔里映着罗囡的脸,“看在我多花了那么多钱的份上,罗囡,请不要再拒绝我。”
作者有话说:
最后宋争渡的那段致敬了1979年那版《苔丝》的电影男主抱女主过水塘的片段,电影的结局非常悲痛,但放心,囡囡不会的。
第14章
罗囡到现在都很清楚的记得,罗三美对“贪得无厌”这四个字的诠释。
她还是笑眯眯着,与罗囡轻声细语地温柔说话:“贪呢,就得光明正大的贪,得到了就没什么能让你厌烦的了,懂吗?”
罗囡十二三岁,罗三美就带他去见过圈里那些所谓的“姐妹”,有的嫁得还不错,有的就跟罗三美一样,周旋在各种男人之间,过得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
那些人就好像是虚无缥缈的美女像,覆在轻薄无骨的纸上,明明是活得,却和已经“死”了没两样。
罗三美要陪着男人们,罗囡从上学开始,放学到晚饭这一段时间基本居无定所,回家可能会碰上“客人”,影响了罗三美的生意,于是他就被对方托付给了圈里那些姐妹们,吃东家饭,喝西家汤。
他没被饿过肚子,也有小书桌给他写作业,那时候他自认为过得还不差。
直到上了初中,罗三美觉得她得好好亲自“教育”好自己的儿子。
“你不要和那些家里普通的小孩儿玩。”罗三美从不打骂他,让他长记性的方式基本上是饿他个一两顿。
“你看这些好吃好玩,好用好穿的,都是妈妈赚来的。”罗三美与姐妹们吃饭,她们会订高档饭店的包厢,就三四个人,互相分享些男人的资源,罗囡一直不知道这种场合为什么要带上自己,后来就明白了,这种时候罗三美大概率生了他的气。
所有人都在吃喝,只有他面前是一只空碗,罗三美不让他吃饭,听着她与姐妹们的教育。
“男孩子也要成熟点,你跟那几个穷小子玩,能得到什么好处。”罗三美拆着松叶蟹的腿,她的手非常漂亮,白皙纤长,她技巧很好,能将整根蟹肉完整地摘出来,最后摆在日制陶瓷的盘子上,拍照不知道发给哪些人看。
“囡囡长这么好看,骗小姑娘不是一骗一个准?”其中一个“姐妹”劝道,“现在他还小,还没开窍呢,你急什么?”
罗三美哼了一声,柔柔道:“就他那破学校,能骗到谁啊,小学直升的初中,就为了那几个好朋友,九年制义务教育是好啊,钱都不用我花,还能把他养这么大。”罗三美说完,自己“咯咯”笑起来,她笑声也好听,像流水似的漱漱作响。
罗囡那时候挺少年老成的了,全程听她们放屁,饿得不行了,想偷点桌上能顶饱的米饭,罗三美精的很,清楚自己儿子德行,当着罗囡的面把米饭放到了对面去。
罗囡看了她一眼。
罗三美盯着他那眼睛就叹了口气,她擦干净手,伸过来,轻轻摩挲过他卧蚕上那粒痣,苦口婆心地道:“你别怪妈妈对你严厉,妈妈是希望你过上好日子的,未来找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好好结婚,当人上人,才不枉我这半辈子对你的栽培。”她又自怜自艾起来,眼里泪光盈盈的,像是心疼自己,心疼他,“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成人,你也得到不少好处了不是?当了婊子就不能立牌坊,等再过两年,就听妈妈的话,给你换个学校,好好读书。”
罗囡不是不懂“既得利益者”的道理,没错,他的确是因为罗三美,成为了所谓的“既得利益者”,但没人问过他,他到底想不想,愿意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