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和康然的聊天界面,贺时给程无碍发消息。
【中午要跟康然一块儿吃饭,就不过去找你了。】
十分钟后,对面才回复消息。
【嗯。】
贺时盯着这个“嗯”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晚饭也不在学校吃了,我有事情,要去外面吃。】
下课,对面才回复。
【嗯。】
除了睡觉时间,程无碍很少待在寝室里。他也不喜欢去图书馆,没有课的时间里,他一般会找间空教室,看书或者敲代码。
周一到周日,他会有规律地出现在几个固定的教室。
今天程无碍下午只有两节课,在前两节。贺时也是两节课,但在后两节。
最后十几分钟是自习时间,贺时提前收拾好所有东西,铃声一响,拎着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逆着放学的人流一路来到a教,背着书包哼着歌走上四楼。
越往上,他的步伐越大,最后四个台阶一步跨了上去。
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到中间,推开412教室的门。贺时站在门边瞧敲了敲:“下课了,同学。”
程无碍坐在南侧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电脑,充电线从桌面延伸下去,插头插在墙上的电源插口里。
但他没在看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右手拿着一本书。
程无碍看着贺时走进来,并不老老实实地在椅子上落座,而是面对着他坐到了桌子上:“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有事吗?”
“是啊,要去外面吃,所以来接你啊。”贺时敲敲桌子,“还不收拾东西?”
程无碍盯着贺时看了两秒,合上书本,开始收电脑。
贺时把他放到桌子上的书拿起来,是《列子》。
程无碍喜欢看这些道家典籍,贺时试着从图书馆借来抱回宿舍研究过。
奈何他古文素养实在欠缺,这些内容对他而言晦涩难懂,每次看的时候都有种梦回高中,趴在考场桌子上做语文试卷文言文分析大题的感觉。
思考过后,他觉得很难在这上面跟程无碍产生多么深刻的共鸣,搞不好还会班门弄斧闹笑话,便干脆地放弃了。
贺时随手翻开,翻到了力命篇,杨朱与杨布论命。这篇他有印象,原文内容记不住,但译文他读过了。而且这一篇目里面有句话他记忆比较深刻。
“‘独往独来,独出独入,孰能碍之?’”贺时问,“程无碍,你的名字跟这句话有关系吗?”
程无碍将电源线拔了卷起来放进电脑包,闻言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贺时一眼。
“你的名字就是从这句话来的,是吗?”贺时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是。”程无碍说。
“谁给你取的名字?”贺时问。
“我……爸爸。”程无碍说。
“所以你喜欢道家学说,是受你爸爸影响吗?”贺时把书合上,还给程无碍,“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文学从业者吗?”
“差不多。”程无碍说。
见他收拾好了,贺时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
“你跟你爸爸的关系是不是很好?”贺时问。
程无碍说是。
“我跟我爸关系不怎么好。”贺时说,“小时候还行,现在基本不交流。”
“为什么?”程无碍问。
“说来话长。”贺时说,“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父亲形象不是他真正的样子,真正的他让我很失望。我的存在应该也让他很讨厌,所以我们俩现在属于两看相厌。”
“你妈妈呢?是个什么样的人?”贺时问程无碍。
“去世了。”程无碍说。
“抱歉。”关于父母家庭的话题止步于此。
他们又到了湖边,这里有家刚开业不久的氛围餐厅。一大半餐位是露天摆放的,场地中央搭起一个小小的圆形舞台,有驻唱乐队。白天休息,晚上营业。
两人来到的时候天擦黑,餐厅刚开始上客,服务员往餐桌上摆放鲜花,乐队成员正在调试音响设备。
“这家是康然介绍给我的,他上周刚跟他男朋友来吃过,说味道还不错。”贺时领着程无碍走进开放式的用餐区,转头问他,“你喜欢坐里面还是坐外面?”
“都可以。”程无碍说。
贺时想了想:“那我们坐外面吧。”
贺时看了一圈,选了最外围的一张桌子。餐位挨着一一棵老香樟,树冠巨大,树牌上写着它已经一百五十多岁。
两人坐下时,背后传来窸窣声。扭头看,是两只松鼠在树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