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老槐树落尽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灰褐色,粗糙而骨感。
超市入口的pvc门帘换成了厚实的防寒门帘,枣红色,像并排挂了两床硬硬的棉被。
隔壁的大门一直关着,贺时站在自家二楼阳台上往那边看过,确认里面没住人。
一个晴朗的午后,姥姥的两个牌友坐在超市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贺时原本只是过来拿零食,听见他们提起“小寒”,就停在了原地。
姥姥说祝寒搬家了。
但是从两个牌友的谈话中,贺时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祝寒妈妈要再婚,祝寒他爸不同意。在婚礼当天到现场大闹,最后是被警察带走的。
他从局子里出来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祝寒妈妈约到了这里。
然后就在隔壁这座房子里,亲手杀害了祝寒妈妈。
当天电闪雷鸣,住得最近的邻居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是祝寒妈妈的新婚丈夫报警,警察才找过来。
当时已经是第二天,警察破开大门和堂屋门进入客厅之后,看到的是惨烈的凶杀案现场。
经过法医鉴定,祝寒妈妈是被他爸亲手杀害的。
而捅穿了祝寒他爸脖子的那把刀,却印着第三个人的指纹。那枚指纹来自于未成年人。
从现场采集的物证里,分析出了三个人的dna和四个人的脚印。
但是,只有两具尸体。
谁也不知道祝寒去哪儿了,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件案子上了当地新闻,在民间则传得玄之又玄。
两个牌友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跟警察一起目睹了现场。他们的描述,让贺时联想到了被割掉耳朵跟一条胳膊的芭比娃娃。
贺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神,也不知道他在门帘后面站了多久。
再回神的时候,姥姥外出回来了,那两个聊天的牌友也已经换了话题。
“李女士。”贺时一把抓住姥姥,贴在姥姥干燥的皮肤上,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像是刚用凉水洗过,“祝寒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骗我了?”
姥姥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变成疑惑:“你听谁说什么了?”
贺时就把刚才听到的话挑重点复述了一遍。
两个牌友仍旧坐在外面,听见了,起身掀帘走进来。
姥姥怪他们嘴上没有把门的,当着孩子的面瞎说话。
两个牌友很冤枉,他们并不知道贺时来了,而且姥姥也没提前叮嘱过不许当着贺时的面提这件事。
解释完,他们讪讪地离开了。
“李女士,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贺时急于求证。
姥姥叹了口气,把贺时搂进怀里:“球球,瞒着你就是怕你听了伤心。”
得到了准确回答,贺时的脑子又空白了一瞬。
芭比娃娃的身体被拆解的过程,整个都在祝寒面前发生。
祝寒还活着吗?
他去了哪儿?
有地方住吗?
有钱买东西吃吗?
天冷了有没有厚衣服穿?
他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呢?
贺时一整个下午都浑浑噩噩的,一直在想祝寒。
他好后悔,他不该没弄明白就生气,不该冲动地把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都删掉。
虽然祝寒不知道,可是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很伤心。
他努力回忆祝寒都给他发过哪些话。
但是时间太久了,他只能想起最后一句。
祝寒说:贺时,我等你。
第6章我喜欢男生
金桂飘香、赏秋观潮的好时节,对于刚刚步入大学的大一新生们来说却很苦逼——因为正好是他们接受军训的时间。
“为什么这几天不下雨啊?”午休时间,康然跟贺时一起坐在食堂二楼吃饭,“每次站在操场上我都觉得自己是块即将被烤熟的肉,撒点孜然辣椒直接就能吃了。”
康然点了一大碗广式叉烧汤粉,拿了冰可乐。拉开易拉罐之前,他把瓶子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贺时一热就没什么胃口,面前放着一份果切,兴致缺缺地往嘴里送。
他把塑料叉子插到西瓜上,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明天晴天,后天晴天,大后天也是晴天。目前来看,未来半个月只有两天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