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还会伤感,会悄无声息地旁观,就像一个别有用心的窃贼,在窥探别人的热闹。
后来,他的世界彻底沉寂。
他也再不看朋友圈,连电话都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彻底变了,拒绝一切,拒绝这个世界。
可沉寂,被秦白给打破了。
本来一次意外邂逅,他根本没在意,谁成想,秦白一点点地令他感到了许多新奇,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活气。
他感觉死透的心,开始重新试着一点点接纳这个世界。
其实他没敢贪心,秦白真心实意地帮他,他已经非常感激了。
给他们家的蔬菜,都一直吃着,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好转,往年一换季各种感冒发烧,这回就没有过。
而且精神也好了许多,尤其上回秦白给的参须,他拿回家,家里长辈们先是疑惑,继而试着按秦白说的,切一点点泡水喝……
结果,当天晚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暖融融的气息在体内游转了一夜。
次日一早,甚至有一种脱胎换骨一般的感觉。
他试着让爷爷也泡了一点喝水,谁知爷爷身上燥热的在家里光了半天背,一个劲儿地说这参须劲儿大……
结果第二天他爷爷的老花眼都好了一些,搞的直接去换了一个老花镜。
这时,蔺寒手机响了。
眼下他的手机号码,只有家人和一些亲戚知道,外人知道的很少。
看了一眼来电,蔺寒脸色一冷,是他舅舅家的一个表哥。
他舅舅,还有他外公,几乎一脉相传了一个东西,就是都属于眼中无人自视甚高的高级知识分子。
他外公曾经是海城一所名校的副校长,也是延续了百年的世家书香门第出身,后来退休后,自己名下也有几家有名的研究所。
他舅舅也是高材生,医学的,出国留学也是小有名气。
他们一家,都有点清高,当时他做生意的父亲和他母亲恋爱时,就遭到了外公家激烈反对,觉得商人都浊臭。
如果说外公和舅舅都只是清高,有点瞧不上一般人并没太多坏心思的话,那他舅舅家这位表哥,脾性就被直接养歪了。
这表哥不止清高,还会随意贬损人。
当年他学艺术,就被这表哥在亲戚面前损过,后来他学得好,在圈里有了名气,这表哥才收敛一点,但也时不时酸一酸。
后来他残疾,这表哥的恶劣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一见面就对他各种嘲笑,有回他妈都被气哭了,跟舅舅大闹一通后,再也不带他回外公那边了。
此时看着这表哥来电,蔺寒眼底都是冷的。
他外公快过生日了,今年是外公八十大寿,会大办,他们家和舅舅家等亲戚,这才联络地多了一点。
这么想着,蔺寒接通了电话。
“喂,蔺寒是吗?”
他表哥声音很大,像是有点故意,“听说你有个女同学巴上了你?给你送菜送东西的,还要帮你看看腿——嘿哈哈哈哈——”
“没事挂了。”
蔺寒并不想多说。
“等等等等,”
他表哥连忙道,“生什么气啊,没听人说要身残志坚嘛!我说你一句都生气,出门被外人损了怎么办?你还一头撞墙上啊?多练练,脸皮厚一点,残了怎么了?你们家是养不起你吗?哎别挂——说个正事!”
说着他又道,“我要订婚了,打算赶在你外公我爷爷生日的时候,带她正式见个面,你知道她是谁吗——”
蔺寒皱眉:“只说这事是吗,我知道了,再——”
“等等,”
他表哥嘿嘿一笑,“她是褚家的千金,之前她爷爷一直想跟你家联姻的,她也常去找你玩的……大家都是熟人了,见了面,你别失态哈。”
蔺寒一顿。
那姑娘他确实认识,之前也常去找他,但是在他残疾后,知道他恢复无望后,她也是不见踪影的那些朋友中的一个。
“外公说你们家胡闹!”
不等蔺寒开口,他表哥又提高了声音道,“听说是个开花店的哈哈要给你看腿——我去哈哈哈这年头真是什么稀罕事都有——”
不等他说完,蔺寒挂了电话。
紧接着他身形倏地一僵,下意识一回头,只见秦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手里正端着一碟小番茄。
“打完电话了?”
秦白神色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听到,过来把一碟小番茄放在了蔺寒面前,“你尝尝,这也是我种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花店。
蔺寒捏着手机神色有点不安:刚才他表哥那声音太大了,这边花棚还很安静,也不知秦白听到了没……
太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