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海城科技大学哲学系秦白那一届的四年成绩单都发了过来。
看着秦白体测补考才过的成绩,陆清珵眯了眯眼。再看看其他课程成绩……他再次沉默。
学渣。
兼体育渣。
大约能用一个字来概括秦白的四年大学生活:“混”。
陆清珵看着这些资料上的秦白照片,不由一皱眉:这照片上,秦白的气质跟本人相差太大了。
他吩咐了一声,又让人去暗中找机会,去比对一下秦白和宋夫人的dna:真没换人?
这一夜,陆清珵再一次有些失眠。
身上倒不太难受,无论是院中的枇杷树的清新气息,还是那盆摆在他阳台的茉莉花,都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失眠的原因,是老爷子的体检报告:直肠癌。
尽管医生都说了,在老爷子这岁数,这种癌发展已经很缓慢了,但老爷子本身还有不少基础病,再加上这个,等于雪上加霜。
他父母早逝,跟着老爷子长大。老人的一切,他都没法忽视。尤其是老爷子提过,希望能在过世之前,看到他能结婚成家。
结婚?
一念至此,陆清珵想到自己的隐疾,登时像是又有点发作迹象似的,胃里开始翻卷起来,一股股的恶心直往上涌。
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感觉外面一阵风过,枇杷树的树叶哗啦啦响过,没多久,像是落了一点小雨,沙沙的。
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难以入睡,甚至有些坐不住,压着烦呕,披衣起来去了后院。
第16章 来。
从别墅后门延伸到后院花园,有一个造型古朴的木质廊亭。
陆清珵缓缓踱到廊亭下,懒懒靠在廊柱上,将手里夹着的烟叼在嘴上,啪的一声点着打火机,点着了这支烟,深吸了一口。
陆家小辈,抽烟的不多,他烟瘾也不大,平时很少抽,连陆家很多人,都认为他不抽烟。就和他们都认为,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一样。
不然,又不是同,怎么不交女朋友,怎么不结婚。
一念至此,陆清珵无声一笑,眼底闪过一抹自嘲,半抬眼睑,透过薄烟和一片夜色雨气,看着那株长势越发旺盛的枇杷树。
说实话,这次回海城,他觉得院内这株枇杷树,长势真有些古怪:
枝叶茂盛不说,白天阳光下翠绿欲滴的叶子,和那小店主店里养的花木一样,找不到一点瑕疵,不像是大自然真实的东西,跟夸张的造假一样。
且越来越多的那一层花苞,比及往年,也多了不少。
这树,好像一下子灵气了起来。
就比如眼下,他看着这株枇杷树,莫名有一种自己也正被这株枇杷树盯着的错觉。
雨声沙沙。
秦白盯着这个从别墅内走到后院小廊亭下的男人,微微一挑眉:白天才见过。
她这才意识到,陆珩的这位美人四哥,竟然就是这宅子的业主。
真是好巧。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这么一瞬间,秦白想到了《诗经》中的这一句,指尖都忍不住一颤:
她遗忘了很多年的东西,蓦然间又想起,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被血腥泡过的心脏,莫名又猛地跳出几分假模假样的人气来。
假装自己还有正常人的情感,假装自己还有正常文明社会的浪漫……假装,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
片刻后她心底又是一哂:装什么装,人之七情六欲,那个“情”字早就被末世的血腥吞噬地一干二净了,她就是个木头人,只有原始的欲。
整个后院这边,只有游泳池那边一个灯柱,和这边廊亭入口那,一个老式的壁灯,光线都十分柔和,只能化开它们周边的一点黑暗。
夜色中,一切依旧看起来有些朦胧。
灯下看美人,另有一种风味,秦白肆无忌惮地盯着这男人。枇杷花越开越多,她被带的也越来越有点蠢蠢欲动了。
这叫陆清珵的男人,偏偏在这时住进了宅子,偏偏又合她眼缘,这可真是……秦白轻轻吐出一口气,双腿下意识并了并:
好想。
但她没经验,这时候的感觉,就像是盯着一桌子大餐,却没餐具一样,一时不知该不该直接粗暴下手,还是矜持点,找个合适的餐具再下手。
秦白忍了忍,强迫自己回忆了一下花店内的《刑法》。
合法合规,要公平交易自己的欲望。要……认真做人,做一个正常人不好么?能踏踏实实睡个觉,能好好吃每一顿饭,能听能看到这满满人间烟火。
不能恃强凌弱。
迎着陆清珵的视线,秦白抿了抿唇,心念微微一动。
继而,枇杷树的几条枝叶沙沙轻响,在夜色雨气中,像是被风吹动一般,缓缓动了动,施施然构成了一个“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