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楚母闭上嘴,她才一脸平静地走进屋子里。
一开始,她当然没有单独的房间。
家里除了祖父祖母、爹娘以及弟弟有单独房间,其余人都是两个或者三个住在一间房里。
原本,楚俏是和她的三姐四姐住在一间屋子里。
穷人家里孩子多了,连米面都得争上一争。
三姐四姐把背光潮湿的地方分给了楚俏。
年纪渐渐大了后,楚俏觉得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她开始晚上说梦话,到后来变成了梦游。
她从灶房拿了一把菜刀,站在了三姐和四姐床头。
刚开始楚父是不管的。
梦游而已,又不会真的伤人。
直到楚俏闭着眼睛,拿着一把菜刀站在了他的床头,楚父才决定把她从那间屋子里挪出来。
家里的房子住满了人,根本没地方可以让楚俏住。
楚俏也不争抢,只是唉声叹气:“我躺在那间屋子里太难受了,一难受就想在梦里发泄发泄——”
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继续让她和别人同住一个屋子,她说不定还会梦游。
楚父咬咬牙,给她单独盖了一间小屋子。
地方不大,里面的摆设也极其简陋。
但就是这样的一间屋子,也足够让楚家其他姐妹看红了眼睛。
她们隐约觉得楚俏不是真梦游,是为了得到一间自己的屋子假装梦游。
她们也想效仿,但没有勇气拿起刀站在楚父床头,因为楚父大喝一声,她们保准就吓哭了。
她们也想戳穿楚俏,但实在找不到证据,只好心里发酸地看着最小的妹妹独住一间屋子。
不去理会身后楚母的怒吼声音,楚俏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拿起枕头底下的铲子,爬进床底,挖开一个洞。
她从土里摸出一个陶罐。
将它打开后,楚俏把今天挣的十个铜板放了进去。
她把陶罐抱出来,仔细数了数,有五百零六个铜板了。
她听着铜板掉进陶罐发出的清脆声音,深感今天没有坐牛车是对的。
坐牛车只能舒服一会儿,而省下这些铜板会让她欢喜许久。
楚俏把陶罐重新放回了床底。
这次她没用铲子,而是拿双手扒土。
从床底钻出来时,她的身上、脸上脏兮兮的。
楚母看见了她,又开始出声责怪。
楚俏装成听不见的聋子,伸手抓了一个玉米面馒头。
祖母拍了她手背一下:“那是给你弟弟的!”
楚俏抢了馒头就跑。
她坐在村尾最大的那颗柳树下吃。
她听到了除她以外的别人的声音。
楚俏绕到了大柳树的另外一边,看清楚了人,突然笑了。
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突然大叫一声:“罗大丫!”
罗大丫被狠狠吓了一跳。
她眼睫颤抖,捂住胸口看了过来,发现是楚俏后才松了一口气。
“是俏俏啊。”
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楚俏收敛了脸上笑意,坐在她的身边。
“今天你怎么没去镇上?我没等到你,就自己把鸡蛋卖了。”
楚俏和罗大丫是小时候就认识。
两人有相同的境遇,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不同的是,罗大丫的处境更好一些,起码有祖母疼她。
两人认识的早,却是这几年才成为了朋友——她们的缘分源于罗大丫看到楚俏在收鸡蛋时,偷偷拿了一个最大最圆润的放在了怀里。
楚俏为了堵她的嘴巴,决定拉着她一起挣钱。
楚俏最大的心愿就是赚足够的钱,赶紧离开现在的家,她要有自己的一片田,盖上大大的院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想住哪间屋子就住哪间屋子,想摘哪棵树上的果子就摘哪棵树上的果子。
她自认为能攒下钱来,一是靠挣,二是靠省。
省钱这方面罗大丫不如她。
也不止是罗大丫,全村子没有一个人比得过她的。
寻常女子得到几个铜板后,或买几根漂亮的头绳,或要几块新鲜可口的点心一满口腹之欲。
楚俏有七情六欲,也爱美贪吃,但她能压制内心的欲望。
相比于头绳和点心,攒钱的欢喜更让她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所以楚俏的铜板越攒越多,而罗大丫却是刚拿到铜板,就要给祖母买点耐克化的点心,或者买一只雕刻精致的木簪子,如今的陶罐里不知有十个铜板没有。